第221章 他碗里的泥人,在他背上笑了(下)

林远看着那道线。线的一端朝爪哇,另一端朝锡兰山。中间有一段偏了。偏了的地方,木屑被磨平了。像有人反复摩挲过。

“他摸过这里。”林远说。

“摸了很久。”陈阿伯说,“他摸的是线偏出来的那一截。没刻下去。”

“为什么?”

“不知道。你去了锡兰山,也许能替他把这一截补上。”

林远把木板翻过来。背面,一个极浅的字,不是刻上去的,是指甲划出来的。

“回。”

陈阿伯看着那个字。他的眼睛里有雾。不是码头上的雾,是从眼眶里升上来的。

“胡濙这十六年,找的不是建文帝。”陈阿伯说,“他在找他自己。他找不到。所以他画线。线画完了,他自己在哪一格,他也不知道。”

林远看着木板。

“我没有他的线。”林远说,“但我有一根针。”

他把后颈的血抹在桌上:“线会断。针不会。胡濙走了十六年,你的面煮了七年,王景弘数了一百七十一下。所有人都在找一条不用开口就能说真话的路。”

“你找到了吗?”

“没有。但我可以开路。我是从暗沟里走出来的。暗沟里没有路。走过去,就有了。”

陈阿伯把空碗推到林远面前。碗底坐着那个不笑的泥人。

“暗沟南口开了。阿七的船在等。顺暗流往西南,半天到锡兰山北麓。北麓有块礁石,上面刻着三画。看到三画就上岸。岸上有个人,会带你们找到碑。”

“那个人是谁?”

陈阿伯沉默了三息:“沈怀瑾。他在碑后面。刻了七年。”

“他在刻什么?”林远问。

陈阿伯沉默了很久。雾从他的睫毛上滴下来。

“你去了就知道了。我只在七年里,每年收到一封他让海鸟带来的信。每一封信上只有三个字。三个字,七年都一样。别回来。”

“那他在碑后面刻的是什么?”

陈阿伯抬头看林远。他的眼睛里没有雾。很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