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处对上了。
北水巷周宅东邻,晒鱼为生,亡。
第二处也对上了。修船匠,失踪,列入同年亡失册。
翻到第三页时,萧见春的指尖沾了点晕开的墨。村口东侧,长尾万灵,编篓为业。
还是四十七年前。
亡。
明微澜的笔一直没有停。写到末尾,她又将白日走过的路从头看了一遍。
晒鱼妇人隔着墙与人吵过嘴。修船老人拖着木料从巷口走了。那只长尾万灵编鱼篓时扫翻了鱼筐,被守摊妇人拍了一巴掌。
太寻常了。
所以谁也没有怀疑。
古谷盯着那三行字:“总不能整本旧册都……”
她自己停住了。
旧册若错一处,还能说是漏记错记。可她们一路问过的人,一个接一个,都在纸上死了四十七年。
许棠溪问废卷:“你昨日看过他们的命息。”
“有影,有重量,也有息。”废卷道,“但动作像一直重复生前的行为。”
她想起陈满仓压在算盘上的手。
“他只答了住店、饭钱、房间和村里的路。我们问五个人怎么住,他就按五个人算。”
古谷道:“若只是重复生前的行为,怎么会知道我们有五个?”
萧见春将亡失册合上:“这东西能应人,但应得有限。”
废院子里没人再出声。
许棠溪收起路线签:“先回客栈看看。”
洄水客栈的灯还亮着。
雨夜里,整条临水长街都关了门,只有那面旧幌子在风里摆。窗纸透出的光又黄又暖,灶房烟囱还冒着细烟。
野茫天先推门。
柜后的陈满仓抬起头。他还是挽着袖子,还是坐在那把算盘前,一切正常,也没对她们半夜回来有什么反应,像她们只是出门看了一场雨。
住客簿摊在他手边。昨夜由他亲笔写下的五个名字还在最末一页,墨迹已经干透。每个名字后面都记着房钱,最下方另添了十二文的减数。
他看见五人,脸上露出笑。
萧见春和乌衡就站在后面,他也没看。
“回来这么晚?”陈满仓拨了两颗算盘珠,“热水给你们留着呢。”
乌衡停在门槛外,没有往里走。
“有旧息,无全生息。”
柜台旁整整齐齐摆着五只木桶。
桶沿冒着白气。
死人贴心地给她们留了热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