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生暂住院在外门东侧。
一排青瓦长廊顺着山壁铺开,木门挨得很近。每间房里放四张窄床,共用一只木柜,桌上只有一盏灯。
床头挂着刚领到的临时木牌。
牌上刻着入山时登记的名字,背面还空着,只待明日辰时录名。
古谷进门先检查窗栓,又看了看床腿,确认没藏什么阵轴,这才把千机匣放到枕边,整个人往床上一倒。
窄床被她砸得吱呀一声。
“我现在觉得太微的床都挺高贵。”她说着翻了个身,双手托脸看着野茫天方向。“而且你们不觉得第三考对于我们这种新生来说太难了吗?”
野茫天站在门口吹夜风,有一搭没一搭接着:“四阶师姐来考我们,说不定你偷偷得罪太微了。”
古谷不满皱眉:“要得罪也是你得罪,我可是本本分分的老实考生。”
“是是是,万年第一天才。”
“你......”
野茫天没继续和她斗嘴,低头甩了两下左手。
护风戒指的余热还没散,指节残留着霜意压过后的麻。没甩好,她索性不管了,转头去看废卷。
废卷正在往下拉袖口。
左肩那点血已经止住,只在衣料上留了一小块暗痕。
“青蘅院。”野茫天道。
废卷:“等会儿。”
“现在。”
野茫天几步过去,扣住她没受伤的右手腕。
“秦照夜说考核结束后去找她。”
古谷从床上坐起,很有经验的说:“医修的话最好别欠。她们肯定记着,记完大概还要加利息。”
野茫天:“你又知道了?”
“我猜的。反正听着就很难缠。”
废卷垂眼看了看被扣住的手腕,没有挣。
“我会去。”
“我陪你。”
“不用。”
野茫天手上又紧了一点。
“你以前也这么说。”
她没往下解释,只压低声音补了一句:“旧冢那回,你的手冷得跟埋了几百年的石头一样,也说不用。”
屋里静了片刻。
古谷本来已经张开嘴,看看野茫天,又看看废卷,默默把话咽了回去,顺手整理了没乱的头发。
废卷也没说话。
野茫天掌心已经出了汗。隔着这么多年,她还是记得那只手有多冷。她当时年纪小,怕得脚底打滑,偏偏攥得死紧,一路把人往冢外拖。
“不用”这两个字,废卷在她这里早没什么信用了。
废卷看了她一会儿。
“走吧。”
古谷立刻从床上翻下来,抱起千机匣。
“我也去。”
野茫天:“你又没伤。”
古谷理直气壮:“我队友伤了。”
废卷:“你想看热闹。”
“两件事不耽误。”
三人出了暂住院。
山道旁已经亮起青白小灯。几名新生蹲在廊下交换第三考抽到的题目,还有人拿着临时木牌来回对照门号,显然已经走错过一次。
青蘅院在哪儿,三人都不知道。
野茫天在岔路前看了片刻,选了左边。
走了三步,她又停住。
古谷跟着停下:“怎么不走了?”
“我在想左边是不是下山。”
古谷:“你不知道路?”
野茫天:“我以为你知道。”
古谷抱紧千机匣:“我第一次来太微。”
两人一起转头看废卷。
废卷:“看我做什么?”
古谷:“你看起来像认路。”
废卷:“回去睡觉也来得及。”
廊角忽然探出半张脸。
“小师妹们~”
声音脆生生的,很熟悉的。
野茫天立刻转头。
白小方抱着一包新炒的栗子站在灯下。她仍是十四岁上下的小姑娘模样,栗子纸包被她撕开一角,热气和甜香一起往外冒。
“找青蘅院?”
古谷先问:“你是谁?还知道我们要去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