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州也有人学会了停门。”
这句话传到荆州的时候是五天后的午后。
陈半夏从病人家里出来,手里拎着药箱,脸上带着疲惫。
她身后跟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姑娘,叫许兰,是她收的徒弟。
许兰跟在她身后,小声问。
“先生,那户人家的病人,您看得怎么样了?”
陈半夏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风寒入肺,得赶紧用药。我已经开了方子,你等会儿拿去济安堂抓药。”
许兰应了一声。
两个人走了一刻钟,到了济安堂门口。
许兰拿着方子进去,陈半夏在门口等着。
过了一刻钟,许兰空着手出来了。
陈半夏的眉头拧起来。
“药呢?”
许兰的脸色有些难看。
“先生,济安堂说,他们不接您的方子。”
陈半夏愣了一息。
“不接?为什么?”
许兰把方子递回给她。
“掌柜的说,您这方子是女医独立署名的,不符合行会规矩,他们不能调配。”
陈半夏接了方子,看了看上面自己的署名。
方子末尾,写着“陈半夏诊”三个字。
她抬起头来,看着济安堂的招牌。
“行会规矩?我在荆州行医三年了,从来没听说过这个规矩。”
许兰咽了口唾沫。
“先生,要不咱们换一家药铺试试?”
陈半夏点了一下。
“走。”
两个人又走了两条街,到了另一家药铺,叫福康堂。
许兰拿着方子进去,过了一刻钟,又空着手出来了。
陈半夏的脸色沉了下来。
“福康堂也不接?”
许兰点了一下。
“对。福康堂的掌柜说的跟济安堂一样,说您这方子不符合行会规矩。”
陈半夏在药铺门口站了好一阵,终于转身往荆州医药行会去了。
荆州医药行会在城西,是一座两进的院子。
陈半夏进了行会,直接找到了行会的会长。
会长姓赵,五十多岁,在荆州行医三十年了。
看见陈半夏进来,他放下手里的茶杯。
“陈大夫,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陈半夏把方子递给他。
“赵会长,我想问一件事。”
赵会长接了方子,看了一眼。
“什么事?”
陈半夏的声音平静。
“济安堂和福康堂都说,我这方子不符合行会规矩,不能调配。我想问问,行会什么时候有了这个规矩?”
赵会长看了看方子,又看了看陈半夏。
“陈大夫,您这方子确实有些问题。”
陈半夏的眉头拧起来。
“什么问题?”
赵会长把方子搁到桌上。
“您这方子是独立署名的。按照行会的旧约,女医开方子,必须有男医联署,才能让药铺调配。”
陈半夏的手指在袖口里攥紧了。
“旧约?赵会长,我在荆州行医三年了,从来没听说过这个旧约。”
赵会长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陈大夫,这个旧约确实存在,只是这些年没怎么执行。最近行会重新清理了规矩,才把旧约翻出来。”
陈半夏盯着他的眼睛。
“重新清理规矩?是谁提出来的?”
赵会长放下茶杯。
“这个嘛,是行会几个老会员一起商量的结果。”
陈半夏沉默了两息。
“赵会长,我能不能看看那份旧约?”
赵会长想了想,转身从书架上取下一本册子,递给她。
“这是行会的规约册,您自己看吧。”
陈半夏接了册子,翻到做了标记的那一页。
那一页上,确实写着“女医开方,须男医联署”这一条。
可陈半夏盯着这一页看了好一阵,目光落到了署名日期上。
日期写的是“乾元二十三年八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