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赓的手从袖口里抽出来,在腰间抹了一把。
“那年太医院急需黄芩,库存快见底了。我跟德盛号订了一批河北货,可到了交货日期他们说河北那边的货运不出来,路上出了状况。我催得急,他们说手上有一批四川货,品质也不错,问我要不要先顶上。”
季宁走到案前,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一声。
“四川货顶河北货,价格怎么算的?”
周赓的声音低了半分。
“他们说按河北的价给我算,当是赔礼了。我想着反正太医院急用,就答应了。”
刘谨翻开账册,指着其中一页。
“可账上这笔黄芩的采购款,是按河北产的价格全额支付的。如果德盛号真是按河北价给你四川货,那他们就亏了。他们做生意的,会做亏本买卖?”
周赓的脸色又白了一寸。
“这个……我也不清楚。可能是他们为了维持跟太医院的合作,愿意让一步。”
沈正清站起来,走到周赓面前。
“周主事,你做了十三年采买,这种话你自己信吗?”
周赓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抵到了门框上。
季宁拿起那张对比图,摊到周赓面前。
“你验收的时候,有没有发现麻袋的编织纹路不对?”
周赓的目光落到那张对比图上,停了两息。
“验收的时候……事情多,可能没注意到。”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刘谨在旁边冷笑了一声。
“你做了十三年采买,连麻袋的编织纹路都分不清?”
周赓的嘴巴张了两下,最后还是低下头去。
“我……我确实疏忽了。”
季宁把对比图搁回桌上,两手搁到案沿上。
“周主事,我再问你一遍。这批黄芩入库的时候,你有没有向院使报告过货源临时变更的事?”
周赓的手指在门框上抠着,指甲在木头上刮出细细的响声。
“报了。我记得报了。”
沈正清从怀里掏出另一本册子,翻到做了标记的那一页。
“我查过当年的呈报记录。三年前八月到十月,你一共向院使呈报了七次采购变更,可里面没有一次提到黄芩换货的事。”
周赓的呼吸重了两拍。
季宁看着他,声音放平了。
“周主事,你到底报没报过?”
周赓在门口站了好一阵,两只手攥成拳头又松开,反复了好几次。
最后他抬起头来,声音沙哑。
“没报过。”
正堂里安静了。
窗外传来风声,吹得那棵老松的针叶簌簌响。
季宁从案后站起来,走到窗前。
“为什么不报?”
周赓的声音更低了。
“当时……当时德盛号给了我一份文书。文书上盖着通关便利令的印章,说是朝廷特许的货物,可以简化验收程序。我看着那道印章,以为不用那么麻烦了,就直接签收了。”
沈正清的眉头拧起来。
“通关便利令?”
周赓点了一下。
“对。那份文书我还留着,在采购档案里。”
刘谨转身往外走。
“我去翻档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