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芩的疑点在产地凭据。”
沈正清这句话落地的时候,正堂里的空气像凝住了。
季宁从窗前转过身来,目光落到案面上那只装着黄芩的麻袋上。麻袋口扎得紧,可还是能看见袋口边缘露出的那一截编织纹路。
刘谨凑过去看了看,手指在袋口边缘摸了摸。
“这个编织法子,是四川那边的式样。我去年跟着萧编修去蜀地查过一次药材,见过他们当地药商用的袋子,就是这么编的。”
沈正清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摊到案面上。
纸上是一份手绘的编织纹路对比图,左边标着“河北式”,右边标着“四川式”。两种纹路的走向明显不同,河北的是横竖交错,四川的是斜纹编织。
“这是我让书吏画的。药库里那批黄芩的麻袋,纹路跟右边这个一模一样。”
季宁拿起那张对比图,凑到灯下看了看。
“可标签上写的是河北产。”
沈正清点了一下。
“对。标签是河北,实物是四川货。要么是标错了,要么就是有人故意标高产地。”
刘谨翻开手里那本账册,指着其中一页。
“账上这批黄芩的采购价是按河北产的价格付的。河北黄芩一斤比四川的贵两成,如果实际进的是四川货,那这笔账里就多付了银子。”
季宁把对比图搁回桌上,走到那只麻袋前面,蹲下来解开袋口。
袋口的封签还在,封签上盖着太医院药库的官印,旁边有一行小字,写着入库日期和验收人签名。
他把封签整个翻过来,对着灯光看了看背面。
封签背面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可袋口内侧,贴着一小块褪了色的纸片,纸片上隐约能看见几个模糊的字。
季宁用指甲把那张纸片抠下来,摊到手心里。
纸片很薄,边角都磨损了,上面的墨迹已经淡得几乎看不清,可凑近了还是能辨认出几个字。
“川芎行……第三批……”
刘谨凑过来看了看。
“这是什么?”
季宁把纸片递给沈正清。
“这应该是原始货签。供应商发货的时候贴在麻袋上的,上面写着货物来源和批次。”
沈正清接了,拿到鼻子前闻了闻。
“纸张的气味跟封签不一样。封签用的是太医院的公文纸,有松烟墨味。这张纸片闻起来有一股樟脑味,像是在药材堆里泡过很久的。”
季宁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也就是说,这批黄芩原本的货签上写的是川芎行发货,可入库的时候封签上写的是河北产。有人把原始货签藏到了袋口内侧,贴上了新的封签。”
刘谨的手在账册封面上攥紧了。
“那验收的时候怎么没发现?”
沈正清把那张褪色的纸片搁到桌上。
“验收的人要么没仔细查,要么就是故意放过了。”
正堂外面传来脚步声,急促的,在走廊里响得很快。
门开了,进来的是周赓。
他脸色发白,两只手揣在袖口里,走到门口就停了,没往里进。
季宁看着他。
“周主事,你来得正好。这批黄芩是你当年采买的?”
周赓的喉结滚了一下。
“是我。”
季宁把那张褪色的纸片拿起来,递到他面前。
“这是从黄芩麻袋里找到的原始货签。上面写着川芎行发货。可入库记录上写的是河北产,供应商是德盛号。你解释一下。”
周赓低头看了看那张纸片,嘴巴动了两下。
“这个……当年情况特殊。”
沈正清在旁边接了一句。
“什么特殊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