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剩下三个人,季宁坐回椅子上端起茶碗。
门口传来啪嗒啪嗒一阵跑,承衍端着木托盘冲进来,托盘上两碗茶一碟酥饼,走得飞快,茶水在碗沿上晃来晃去。
“爹,茶来了。林叔叔和张叔叔也有。”
季宁伸手把托盘接住。
“慢着点。”
承衍把手缩到背后,歪头瞅了瞅桌上摊着的半卷章程。
“你们在写什么?”
“大人说话,小孩别多嘴。”季宁把茶碗分给林启和张叔勤各一碗。
承衍凑到桌边伸长脖子看了一眼。
“仁心会章程。仁心,是太太祖母碑上那两个字?”
林启端着碗看了看这个小不点,笑了。
“小公子好眼力,就是碑上那两个字。”
“那这个会是替太太祖母看病的?”
“不是替她看病,是替天下穷人看病,用她留下来的方子。”
承衍歪着脑袋想了想,转头问季宁。
“爹,方子不是应该藏好吗?师父说好方子传内不传外。”
“你师父教的是江湖规矩。”季宁把茶碗搁到桌上,“太祖母教的是天下的道理,方子是拿来救人的,不是拿来锁柜子里的。”
承衍嘴巴动了动,盯着那卷章程看了几息,转身跑了出去。
屋里又安静下来,林启把茶碗放到桌角上。
“萧大人,章程改完之后我打算去礼部报个备,把仁心会正式立个文牒。民间结社照律须在礼部备案,我想走个正经手续。”
季宁正要喝茶的手停在了半道上。
“礼部?”
“对。”
“你知不知道礼部右侍郎方敬之是什么人?”
林启摇头。
“不认识,怎么了?”
张叔勤也看过来,嘴里的酥饼只嚼了一半。
季宁把碗放回桌面,拇指沿着碗沿转了半圈。
屋里没有声音,只有窗外的风把槐叶吹得沙沙响。
“明天去之前先来找我一趟。”
林启一脸不解。
“萧大人,报个备而已,能有什么好担心的?”
季宁没回答他这个问题,目光落在桌上的章程被风翻起来的一角上。
过了几息他才开口,声音很轻。
“有些人的笑比刀子快,你上了门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