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七胆子虽大,可有时候冒进。这两个人配着用刚好,可若分开了,各有短板。”“我记下了。”沈清妧站起身来。
“苏先生,您什么时候动身?”
“后日一早,走水路回淮西。”
“我让人备一辆车送您去码头。”
“不必了。”苏先生摆了摆手,那动作里带着一种很坦然的东西。
“来的时候一个人一双脚,走的时候也一样。”
他跨出门槛,竹杖在石板上笃笃响了两声,身影慢慢缩小在廊道尽头。
沈清妧站在门口看着他走远,直到那个灰布短褐的影子拐过月洞门消失不见了,才收回目光。
后日清晨,苏先生没让任何人送,独自拄着竹杖出了城。
沈清妧没有去码头,只是让来福在他包袱里悄悄塞了两包上好的伤药和一匣银票。
那天下午,孙伯从清妧堂总号过来请安。
孙伯比苏先生还年长三岁,七十五了,一头银发梳得整整齐齐,穿着一身靛蓝长袍,干干净净的,可走路已经要人搀了。
搀他的是他的孙子孙禄,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如今在清妧堂总号当二掌柜。
“王妃。”孙伯在花厅里坐下来时,膝盖嘎吱响了一声。
“老头子来辞行。”
沈清妧给他倒了杯热茶推过去。
“孙伯,您这就急着走?”
“不急也得走了。”孙伯端起茶碗暖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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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把老骨头,站柜台一天下来腰疼得直不起来了,再占着掌柜的位子,底下的年轻人上不去。”
“您打算去哪儿养老?”
“就在京城。”孙伯喝了一口茶。
“禄儿在这儿,我跟着他过,哪儿也不去。”
孙禄在旁边拱了拱手。
“王妃放心,孙儿会照顾好祖父的。”
沈清妧点了点头,目光落回孙伯脸上。
“孙伯,您跟了我多少年了?”
“二十三年。”孙伯的眼里有了点光。
“承平十二年,您在凉州开第一家清妧堂的时候,老头子就在了。”
“那时候就您一个伙计,柜台上连个像样的算盘都没有,账目全靠您一笔一笔记在草纸上。”
“哎,那时候穷啊。”孙伯笑了起来,皱纹挤在一起。
“药材进不起好的,铺面租不起大的,王妃您那时候还亲自上山采药呢。”
“是。”沈清妧的嘴角弯了一下。
“那时候哪儿想得到,这铺子能开到今天。”
“想不到。”孙伯把茶碗搁回桌面。
“可王妃做到了。”
他的手在膝上按了按,像是在找一个合适的姿势。
“王妃,老头子这辈子就做了一件事,守着清妧堂的柜台,把每一斤药材称准了,把每一笔账记清了。”
“这件事,您做得比谁都好。”
“不敢当。”孙伯摆了摆手。
“老头子就一个本事,认秤认字认人,旁的都不会。”
沈清妧把手里的茶碗搁下来,从袖中取出一只锦盒放在桌上推过去。
“孙伯,这个给您。”
孙伯愣了一下,打开盒盖看了看,里头是一面金牌,上头刻着四个字:清妧元老。
“王妃,这……”
“清妧堂二十三年,您是跟得最久的人。”沈清妧的声音平而稳。
“往后您不在柜台了,可这面牌子,随时能让您进清妧堂任何一家分号的门,想看看就看看,想坐坐就坐坐。”
孙伯把那面金牌捧在手里,枯瘦的手指抚了又抚。
“王妃。”他的声音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