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蕊的膝盖一软,跪坐在了地上,那双手攥住了祖母搁在被面上的另一只手,那只手柔软而松弛,带着一种再也不会回握她的无力感。
眼泪终于涌了出来,沈清蕊伏在榻沿上,肩膀一耸一耸的,哭得无声无息。
沈清妧伸手揽住了妹妹的肩,那只手搁在她颤抖的后背上,轻轻地拍着,一下又一下,节奏极慢极稳。
“蕊儿,祖母是笑着走的。”她低声道,“你看她的脸。”
沈清蕊抬起满是泪痕的面孔,望着祖母那张含笑的面容,那道弯了一辈子的弧度此刻像是被定格在了最圆满的时候,安宁而满足。
“她回家了。”沈清妧的声音轻得像是怕惊了什么,“回到祖父和娘身边了。”
廊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是沈庭远赶过来了,他走到门口时那双脚像是灌了铅,在门槛前停了下来,望着屋内那一幕,整个人的呼吸都凝住了。
“爹。”沈清妧唤了一声。
沈庭远的喉结上下动了一回,他跨过门槛走到榻前,那双虎目望着母亲的面容,嘴唇紧抿着,下颌的线条绷得像是拉满了的弓弦。
他跪了下去。
那双膝盖砸在青砖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俯下身去,将额头贴在了母亲那只攥着佛珠的手背上,整个人一动不动地伏着,像是一座轰然倒塌的山岳。
许久,沈清妧听见父亲的声音从那个伏贴的姿势里闷出来,沙哑而破碎。
“娘……不孝子来晚了。”
沈清妧望着父亲那道宽阔的脊背在晨光中剧烈颤抖着,她站起身来,走到他身旁,蹲下去,伸手搁在了他的肩头上。
“爹。”
沈庭远没有动。
“祖母昨夜同我说了最后一句话。”沈清妧的声音平稳而清晰,每一个字都落得分明,“她说,这辈子没什么放不下的了。”
沈庭远的肩膀颤了颤,那张伏着的面孔从母亲手背上慢慢抬起来,那双虎目通红得像是要渗出血来,可那泪却凝在眼眶里没有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