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院没有点灯——只有天边最后一线残阳从云缝里渗出来,落在石板上,像一根即将熄灭的烛芯。
沈老太太站在后院的一块空地上——那块空地上原本什么都没有,但今天下午,沈清妧让人摆了一张小桌,桌上供着柳映雪的牌位。
牌位是木头刻的——沈清珩亲手刻的,字迹工整,一笔一画都用了十分的力气。
沈庭安走到后院门口——看到那块牌位的瞬间,他的腿软了。
不是夸张——是真的软了。膝盖像被人从后面踢了一下,整个人往前一扑,“咚”的一声跪在了石板上。
那个跪——重到连石板都跟着震了一下。
“母亲!”他的声音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嘶哑、破碎、像一根被扭断的枯枝。
沈老太太没有看他。
她面朝牌位,背对着沈庭安,声音极平。
“你跪的不是我。你跪的是她。”
沈庭安的额头贴在石板上——石板冰冷,硌得骨头疼。但他一动不动。
“映雪的死——”沈老太太的声音忽然顿了一下。那个顿——像一根弦在最紧的时候被弹了一下,发出一声极短的颤音。
然后她继续说了下去。
“——你有多少责任,你自己清楚。”
“儿子清楚。”沈庭安的声音闷在石板上,“就算死一万次也赎不清。”
沈老太太沉默了。
院子里的风把一片枯叶吹到了沈庭安的手边——枯叶干脆脆的,碰到他的指尖就碎了。
“你要是真想赎罪——”沈老太太终于转过了身。
她看着跪在地上的庶子——目光里没有恨,没有原谅,只有一种极深极重的、被时间打磨出来的复杂。
“就把你知道的,全部说出来。”
沈庭安猛地抬起头——眼眶是红的,布满血丝,但瞳孔里的那种光——是清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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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赵明德当年逼我写通敌密信时,曾透露过一些机密。有些事,我一直不敢说。怕说出来会被灭口——赵明德的人无处不在,我怕连累沈家遭到更大的报复。”
他的声音在发抖——但那种抖,不是恐惧。是一种压了太久、终于找到出口的东西在涌出来时的、不受控制的震动。
“但现在——”他抬起头,目光越过沈老太太的肩膀,落在了站在廊下的沈清妧身上。
“大侄女把沈家撑起来了。沈家已经有了自保之力。我——愿意全部说出来。”
沈清妧从廊下走了过来。
她在沈庭安面前站定——从上往下看着这个跪在地上的男人。
一年的苦役将他从一个怯懦的中年人打磨成了另一个模样——手是粗的,脸是黑的,背是弯的。但他抬起头看她的那个眼神——是直的。
“说。”沈清妧的声音只有一个字。
沈庭安深吸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