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只手握在了一起。
沈庭远的手——是武将的手,粗糙,厚实,掌心全是老茧,指节粗大到像是铁铸的。
柳怀瑾的手——是文人的手,瘦长,骨节分明,指尖带着茶渍,但握力比沈庭远想象的大得多。
两只手握在一起——没有松。
“映雪和映月的仇。”沈庭远的声音极沉,每一个字都像是铁锤砸在铁砧上——闷的,重的,但掷地有声,“我们——一起报。”
柳怀瑾的眼眶红了。
不是像第一次见沈清妧时的那种——那次是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这一次,是积蓄了十五年的、终于找到了同路人的、无法遏制的涌动。
“等了十五年了。”他的声音哑了——像一根弦在最高的音上绷了太久,终于“啪”地断了。
沈庭远的手握得更紧了。
五步之外,沈清妧站在廊下,看着这一幕。
她的眼眶也红了——只红了一息。然后她转过头,对身旁的沈清蕊说:“蕊儿,去端碗水来。”
沈清蕊歪着头看了看院子里的两个大人,嘴巴张了张,然后乖乖跑去厨房了。
当晚,柳怀瑾和沈庭远在后院谈了很久。
沈清妧没有参加——她有意让两个男人单独说话。有些事,是父亲这辈人之间的恩怨和承诺,她不需要插手。
她做的另一件事——是接收柳怀瑾带来的东西。
不是银票。不是人脉清单。
是一本册子。
封皮是旧的,泛黄的宣纸装帧,线头有些散了,但内容保存得极好——每一页都夹着一层薄薄的油纸,防潮防虫。
封面上写着四个字——《柳家九针》。
柳怀瑾将册子交给她的时候,说了一段话。
“这是柳家老太爷晚年创制的针灸之法——九种针法,治九类疑难杂症。老太爷说过,这套针法只传柳家血脉。映雪在世的时候,老太爷教过她前三针——后六针,映雪还没来得及学。”
他停了一下。
“现在——传给你。”
沈清妧接过那本册子——入手极轻,但那种轻里面的分量,只有她自己知道。
她在灯下翻开了第一页。
字迹极精细——比苏先生的蝇头小楷还小,但每一笔一画都端正到了一种近乎严苛的地步。不是写给别人看的字——是写给后人的字,怕后人看不懂,所以每一个字都用了十分的力气去写清楚。
第一针——“通脉针”。用于打通人体十二经络中的瘀滞,治疗因气血不畅导致的各类痹症。
第二针——“定神针”。用于安定心神,治疗因惊惧、悲伤、忧思等情志过极导致的脏腑失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