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怀瑾正式到北山村,是三天后的事。
他没有带太多人——只带了阿成和另外两个随从。二十人的护卫队留在了乾州的据点——沈清妧说了,人太多反而招眼。凉州的局势现在是一张拉满了的弓,任何一点不必要的动作都可能提前触发赵明德在京城的反应。
柳怀瑾到的时候是傍晚——夕阳将整个北山村染成了一片暖橙色。
沈清妧站在院门口接了他。
柳怀瑾进了院子,环顾了一圈——院子不大,但收拾得极整洁。石板路扫得干干净净,墙角的药架上晾着几排新摘的药材,厨房方向飘来一股玉米粥的甜香。
“映雪以前——最喜欢收拾院子。”他忽然说了一句。
沈清妧没有接话——但她的手指在袖中微微攥了一下。
然后,后院的门开了。
沈庭远走了出来。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深色布袍,头发用一根黑色的布带束着——那是他在北疆时的习惯,将军不戴冠,只束发。三年的流放让他老了很多,但他的步子没有变——一步一步,稳到了一种让地面都跟着震动的程度。
他走到院子中间,站住了。
柳怀瑾站在对面。
两个男人隔着五步的距离,对视了。
沈庭远的眼底有很多东西——三年的冤屈、丧妻之痛、流放之苦、对女儿的心疼、对旧部的思念——但这些东西在他眼底只是一闪而过,最终定格的,是一种极沉极重的、铁打的、粗粝的、但温热的光。
“怀瑾兄。”
他开口了。
声音极低——低到像是从大地深处涌出来的。
柳怀瑾的嘴唇抖了一下——只一下,然后被他压住了。
“庭远。”
两个字。
叫的不是“将军”,不是“沈大人”——是名字。
是当年在柳家,他作为映雪的堂兄,在沈庭远上门提亲那天,在酒席上叫的那个称呼。
那一天是十八年前。
那一天,满院的红灯笼,满桌的好酒,柳怀瑾喝得烂醉,拍着沈庭远的肩膀说:“你要敢欺负映雪,我柳怀瑾就算追到北疆也要打断你的腿。”
沈庭远说:“你放心。”
两个字。
十八年后,还是两个字。
“怀瑾兄。”沈庭远走上前,伸出了手。
柳怀瑾走上前——他的右腿拖了一下,步子比常人慢半拍,但他一步也没有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