力气,她现在需要一些力气。
然后她索性不睡了,直接起来换了一身衣裳。
她找了一件宽大的旧外衫,又在腰间缠了几圈布条,把肚子束紧了一些。
为了不被人看出来,她勒得有些紧,吸了好几口气才调整好松紧。
她对着镜子看了一眼自己,还可以,外衫罩下来之后就完全看不出肚子了,只是整个人比平时显得臃肿许多。
她又把头发放下来遮住大半张脸,低着头走出了春风楼的后门。
汀兰走在那条巷子里,步子比平时慢上太多。
她低头看了一眼腰间缠着的布条,那层勒紧的力道隔着布料传来,闷闷的,走一步牵一下,但她没有停下来解开。
她得为了他的名声考虑。
他是教书的夫子,若是被人看到和一个怀孕的女人扯上关系……
怀了孕什么都不方便,汀兰走了两个时辰才走到钱围生住的那条巷子。
门是关着的,门板上是崭新的漆。
她抬手敲了三下,大概是天色太早,门内过了一会儿才传来脚步声。
门开了一条缝,钱老夫子从门缝里探出半张脸。
她看着那半张脸,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他站在李大善人府上的偏厅门口,手里端着一杯茶递进来,杯壁还带着一点温热。
那杯茶她喝的时候不烫不凉,是刚好入口的温度。
多么贴心的人啊。
汀兰勉强挤出一个笑,而钱围升看见是她,整个人很明显地顿了一下。
他穿着一件旧灰布长衫,领口微微皱起,大概是起身时随手套的一件。
他看清她之后没有说话,而是立刻垂下了眸子。
和他的躲闪不同,汀兰正专注地看他。
这张脸还是她记得的样子,只是鬓边多了几根白头发,眼角的纹路似乎也比以前深了一些。
或许这件事给他也带了很大打击。
他的眼睛在刚看见她的时候其实亮了一瞬,很短,短到汀兰不确定是不是她的错觉。
仿佛一盏灯被人拨了一下又熄了。
她看见他的眼睛亮起来的时候心里有什么东西也跟着动了一下,好似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叫了她一声,她还没来得及应,那声音就被风带走了。
她大概太想看见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