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8章 腐颅3

回到公寓之后,玛拉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检查冰箱。

那袋土豆还放在蔬菜格里,剩下的四个安静地躺在塑料袋里,表皮光滑,芽眼紧闭,看起来和她早上离开时没有任何区别。但她蹲下来凑近了看,就发现第三个土豆的底部有一小块软烂的褐色斑点,用手指轻轻一按就陷了下去,渗出暗色的汁液。早上切它的时候还没有这个迹象。仅仅几个小时,它就开始腐烂了。

她把整个袋子拎出来,扔进垃圾桶。然后把垃圾桶的盖子扣紧,又往上压了一摞旧报纸。她在做这些动作的时候感受到一种强烈的、几乎无法抵抗的冲动,想要把土豆从垃圾桶里重新捡出来。她的手指悬在报纸上方,颤抖了大约五秒钟,然后她猛地转身,在厨房的台面上重重拍了一掌。

疼痛让她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她走进卧室,拉开窗帘,让傍晚的天光透进来。都柏林的九月落日很晚,现在窗外还是明亮的蓝灰色,远处屋顶上停着一排沉默的海鸥。她把头骨从背包里取出来,放在床头柜上,用一块黑色绒布盖住。她不确定这样能不能挡住什么,如果那些的效力可以通过视觉传递,绒布大约起不到任何作用,但至少,她不需要在视线余光里时刻看到它。

她需要等她来。那个克劳利博士。

等待的时间漫长得不像话。玛拉坐在客厅的沙发里,手里握着一杯冷却的茶,视线游移在墙壁上的裂纹和书架上的书脊之间。她的身体还在持续地发出各种信号,手臂上的疹子水泡破了之后开始结痂,痒意变成了钝痛;太阳穴的搏动像是一颗额外的心脏埋在了颅骨两侧;舌头上有一种奇怪的麻木感,像是被轻微烫伤过。

但她还能思考。这是她现在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晚上七点四十二分,门铃响了。

玛拉从沙发上弹起来,走到门口时顿了一下,凑到猫眼往外看。走廊的感应灯亮着,一个瘦高的男人站在门外,约莫五十岁上下,头发灰白凌乱,穿着深灰色的夹克和褪色的牛仔裤。他手里没有提任何东西,但肩膀上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带子上挂着一串钥匙,走起路来发出叮当的轻响。他的面容疲惫,眼窝深陷,但眼神却异常警觉,正左右扫视着走廊的两端。

玛拉打开了门。对方的目光立刻锁定在她脸上,没有任何寒暄,直接开口:奥布赖恩女士。你读了多少?

他的声音和电话里一样沙哑,带着一种长期缺乏睡眠的干涩感。玛拉侧身让他进来,然后关上门,反锁了两道。

七个符号,她说,第一圈。

克劳利的脸色在公寓的灯光下显出了一种灰败的颜色。他快步走进客厅,目光扫过房间的陈设,像在检查每一个角落有没有隐藏的。最终他的视线落在她卧室的方向,那扇半开的门后面,黑色绒布覆盖的轮廓隐约可见。他的喉结动了一下。

七个,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压得很低,你读出声了。

克劳利闭上眼,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然后他在沙发边坐下来,把帆布包放在膝盖上,拉开拉链,从里面取出一沓厚厚的文件。玛拉注意到那些文件的边缘都磨毛了,显然是经过无数次的翻阅和整理。最上面的几页是打印的表格,印着基金会的标志,一个风格简洁的盾形图案。

你在三一学院的借阅记录让我找到了你,克劳利一边翻文件一边说,奥杜尔日记1848影印本,整个爱尔兰就你一个人申请过这个。基金会的信息封锁系统会标记每一个接触相关文献的人。我不是专门来找你的,我是来你的。但你比我先找到了实物,这就让整个局面变得复杂了。

他把一页纸递给玛拉。那是一张黑白照片,拍摄的正是她带回来的那个头骨,但背景是一个完全不同的环境,灰色的金属墙壁,编号标签,以及测量尺。照片右下角印着一行小字:SCP-077,摄于Site-19临时收容单元,1973年9月。

这是它在基金会里的最后一次正式记录,克劳利说,1973年,当时有个转移小组在爱尔兰执行重新收容协议。他们把它从那个村庄遗址的地下室里挖出来。那块金属底座,你看到的那个,就是我放上去的。

为什么?为什么要放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