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禀圣上，臣见开口坛子注满，财物便溢出至箱中，直至箱子装满，为了将箱子装满，就要不停地往坛子里装财物，这样便坛满箱满。”

“于坛子而言，装满一个箱子方能换下一个箱子。于箱子而言，装满坛子才会有源源不断的财物装进来。二者相互依存，反反复复无穷尽也。”

“臣斗胆猜测，圣意乃借坛子与箱子之喻，意指此次江南大灾所引发的朝中巨蠹大鳄贪墨案，以此警示朝堂上各位大臣，洁身自好、奉公守法。”

“洁身自好、奉公守法。说得好。”

圣上频频点头，目光如炬环视群臣，朗声说道。

“数年前，云中锦查获江北大案，薅掉了九颗人头。此番她代朕查察江南，不仅查获了甄有德的贪墨款，查清了的免费粮失盗背后的真相，还挖出了朝中大蠹，可谓名震天下。各位可知，此一役，云中锦又薅掉了几颗人头？”

法场昨日开杀，围观的百姓人山人海，臣子们心中岂能无数？但这个时候谁都不想出来回答。

圣上看看大臣们全都低头不语，于是对文公公道，“想必他们心里头都很清楚，不妨再大声给他们数上一数，好让他们长记性。”

“是，圣上。”

文公公清了清嗓子。

“启禀圣上，上至刑部尚书、户部侍郎，下至一县之令，包括已经致仕回乡的前户部尚书，乃至先帝最是宠信，而今又在太后宫中行走的陆公公，算起来不多不少，又是九颗人头。”

“若非圣上开恩准了云中锦罪不及家人的请求，那人头可就数不胜数了。现下这些罪臣的家人流徙的流徙、收监的收监，满城皆是哀嚎悲哭之声，想必诸位大臣们都能听得到。”

“还有一大批占着官位却无所作为的官员，如江南知州喻文谨等，原本受命于危难之时，自当兢兢业业为民谋生，以解圣上燃眉之急，却只顾着明哲保身，尸位素餐，简直不堪其任。这些人业已全部削官罢职，永不续用。”

文公公说到这，嘴角压不住一抹微笑，在他微服下江南的时候，喻文谨这个不长眼的得罪了他，这个仇可算是报了，而且报得堂堂正正的，谁都挑不了他的理儿。

他咳了一声，又继续道，“另有漕帮帮主苏绣，杀人害命、豢养恶兽、走私官盐、劫夺赈粮、官商沆瀣、贿赂朝臣、扰乱朝纲，更兼欺君罔上、妄图谋逆，凡此九大罪状，罪大恶极，不剐不足以平民愤，不剐不足以立君威。”

小主，

“可惜，她已于漕江大狱撞墙而亡，且尸体也已按漕江风俗投入海中喂鱼，想要挖坟鞭尸都无从着手，算是便宜她了。”

圣上点了点头。

“朕今日在此提醒诸位大臣，苏绣虽死，罪不能。其手眼通天，危害深重，相信还有漏网之鱼尚未能得到清肃。请诸位下了朝各自回府去看一看，府里可还藏有苏绣贿赂的银子？若有，限三日之内自行出首，朕可既往不咎。否则……有武堃之流在前，朕无需多言矣。”

朝堂上鸦雀无声。

圣上扫了一眼摆满金殿的财宝，叹了一声，挥了挥手，“抬下去吧。”

“箱子坛子都装满了，又能如何呢？自己人头落地，亲人流徙枷号，这便是忘记了‘洁身自好、奉公守法’八个字的代价。望诸位爱卿以前车为鉴，将此八字牢记于心。”

“臣等谨尊圣命，洁身自好、奉公守法。”群臣跪地叩首齐声道。

“平身。”

圣上看着被他一通敲打，已经老实很多的臣子们，面色柔和了许多。

登基六年，一直被朝臣们所牵制，今日终于可以扬眉吐气矣。

“此次能够参破大案，挖出盘踞朝中多年的蠹虫，云中锦功不可没。她虽然年纪轻轻，又是女儿身，却能够不畏强权，亦能不囿于亲情，坚持用律法之剑维护朝纲，护佑百姓，实为诸位之楷模，为官者之典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