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官道。
就在知州喻大人还在为户部公文的“不日”二字发愁的时候,由户部侍郎云知秋亲自筹集并押运的五十万担赈粮已离漕江城愈来愈近了。
这一路行来,云侍郎毫不张扬,他本人与所有甲士都是商人打扮,兵刃一律掩藏于袍服之下,赈粮亦以布匹等普通货物伪装,因而并未引起人们的注意。
行至城外三十里地,一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云侍郎于马车里掀开车帘令粮队停止前行。
“姑父,就在这里等候吗?”队首策马前来问道。
他是云侍郎的心腹,同时也是云夫人的娘家表侄女,名唤张元。
“等候什么?是停下休整以待养足精神继续前进。”云侍郎将脸一沉,责道。
“是,停下休整。”张元赶忙改口。
云侍郎又问道,“她还没到吗?”
“尚未有消息。”队首答道,继而又问道,“大人,她会不会弄错日子?”
“约定好了的,凡是涉及到时日的,都提前一天。通知初五,便是初四行动,她不会搞错的。耐心再等上一等,她会来的。”
“还是姑父想得周到,这样即便万一密信落到了他人手里,亦不会坏了大事。”张元了谄媚地笑道。
“这主意,并非你姑父我所出,而是……”云侍郎将手往头顶的天空一指。
“那可真是个神人,小侄替姑父跑腿也有些年头了,却始终未见到那人的真面目,不知……”
“哎,不可说,不可说。”云侍郎立即做了一个噤声动作。
张元笑道,“姑父,这都离京十万八千里了,您还有必要这么怕他吗?”
云侍郎道,“他的眼线遍布全天下,稍有不慎,便将引来杀身之祸。”
“姑父,若我没猜错的话,他应该是……”张元试探地问道。
“闭嘴。”云侍郎一声喝斥,张元知趣地闭上了嘴。
云侍郎叹了一声,放下车帘子,却又立即掀开来,充满担忧地问道,“驻军那边都打点好了吗?不会出什么差子吧?”
“姑父您都问了八百遍啦,小侄不与您说过了吗,那守备将军乃陆公公的干女婿,在京时常在一起吃喝玩乐,铁哥们一个,早就与他知会过了,只要他按兵不动,别来掺和就行。过后咱给他送些礼过去,这事也就圆满啦。”
“圆满?但愿吧。哎,我这心里头怎么就这么不踏实呢?这三十万担粮食,就好似烫手的山芋一般,烧得慌。”云侍郞嘀咕了一句。
“事情都是姑父在操办,理当多分一点银子,可每回都是与他们平分,反而姑父还垫付银子去打点这个那个的。这回若不从这二十万担赈粮补回来,那也太吃亏了。”
云侍郎没有说话。
上一回五十万担赈粮被劫,圣上龙颜大怒,令户部重新筹集五十万担粮食运往江南赈灾,他并不是筹不起五十万担,而是从中看到了可乘之机大捞了一笔,克扣下了整整二十万担的经费。
为此,他给苏绣去了封密信,密谋让她劫粮。
如此一来,三十万担粮食也与五十万担没有任何区别了。
反正,上一回被劫的五十万担赈粮也还没个着落,这一回,推到同一伙劫匪头上去,万事大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