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喜的日子,陈翠娥眼见公公婆婆只知道操着海碗吃饭没有闹事,也直接选择了无视。
转身抡着铁勺在灶上忙活。
锅沿“滋啦“溅起的油星子烫得她直甩手。
二十斤肥膘猪肉在铁锅里熬成晶亮的油渣。
混着晒干的朝天椒一爆。
香得蹲在墙根啃冻梨的二嘎子直咽口水。
“翠娥婶!”燕婶挎着盖红布的竹篮挤过人群。
篮子里六条腌得透亮的腊鱼排得整整齐齐。
“去年秋上宏伢子打的斑鸠!”
“俺拿盐焗了整冬,下酒最是入味!”
说着掀开蓝布衫。
从贴肉的兜里掏出个粗瓷瓶。
“自家酿的柿子酒,给大强哥暖暖身子。”
周大强正蹲在榆木方桌旁摆碗筷,闻言猛地直起。
粗粝的手指头刚沾酒坛口就哆嗦。
那瓷瓶上还带着燕婶的体温。
想来也是重视得很。
礼很重。
灶膛跃动的火光顿时比他耳根子红得比辣椒还艳。
只得慌得把酒坛往儿子怀里一塞:
“宏伢子,给你燕婶搬条凳!”
“哎呀我自个来!”
燕婶攥着围裙角直往人堆里躲。
发间别的银簪子晃出细碎的光。
她男人前年进山采药摔断了腿。
全靠周大强偷摸接济工分才熬过春荒。
院门
忽然炸开串鞭炮响。
老孙头扛着半扇野猪肉闯进来。
冻硬的肉块砸在案板上“咚“地一声:
“后山套的野猪崽子!”
“宏伢子打的钢砂还在肋条骨里嵌着呢!”
跟着进来的栓子爸拎着麻绳串的野鸡。
五彩尾羽上还凝着冰碴。
“昨儿雪窝子里逮的,炖蘑菇能香飘二里地!”
张清雅就是在这当口踏进院门的。
吉普车碾过的雪辙还没冻实。
她怀里抱着的青花瓷坛子映着晚霞,釉色比天边的火烧云还浓。
水红棉袄让北风掀起一角。
露出里头月白缎子面的小袄。
惊得蹲在墙根抽旱烟的老汉们齐刷刷别过脸。
那料子,金贵得他们连摸都不敢摸。
“周叔!”姑妈家脆生生的嗓子压过满院喧闹。
“三叔让捎的竹叶青,说是窖了整五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