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八。
雪山难得放晴。
日头刚爬上东头山梁。
村西坡地上的青砖房便笼了层金边。
糯米浆糊的墙缝泛着釉亮。
松木大梁上悬着红绸布。
风一吹,绸子角“哗啦啦”扫过新糊的窗纸。
周国宏杵着榆木拐立在院当间。
右腿的纱布早拆了。
三道疤蚯蚓似的趴在小腿上。
他眯眼瞅着门楣上“吉星高照”的横批,嘴角不自觉咧到耳根。
重活一世。
除了分家,修房子就是第二大的成就。
“宏伢子,炮仗备齐了没?”
母亲陈翠娥从灶房探出头。
围裙上沾着白面。
她身后的大铁锅“咕嘟嘟”冒热气。
粉条炖肉的香味勾得小白狼直挠门板。
周大强蹲在门槛上搓麻绳。
粗粝的掌心磨得通红:
“栓子他爹说吉时在辰时三刻,误不得!”
“误不了!”
周国宏弯腰拎起竹筐。
里头摞着二十挂红鞭。
这是昨儿特地去镇上供销社扯的。
光工业券就用了小半本。
他抓了把糖块塞进兜。
转身冲院里忙活的帮工喊:
“晌午管够肉馒头,大伙敞开了吃!”
二嘎子抡着笤帚扫院墙根。
闻言“嘿嘿”直乐:
“宏哥,俺就等这句!”
日头渐高。
村道上人影攒动。
栓子他娘挎着半篮鸡蛋挤进院。
嗓门亮得像铜锣:
“他婶子,新灶台第一把火可得旺!”
陈翠娥忙不迭接过来。
枯黄的脸笑出褶子:
“借您吉言,赶明儿给栓子说媳妇,婶子包个大红包!”
下一瞬。
坡下传来阵刺耳的哄笑。
周富贵裹着皮夹克晃上来。
后面跟着媳妇王金花。
他肥手指头戳向门梁:
“哟,这房梁咋歪了?别是偷工减料吧?”
周国宏攥紧竹筐绳,指节捏得发白。
大喜的日子也不被放过.......
小白狼从他棉袄领口钻出脑袋,乳牙龇出寒光。
“富贵啊,今儿宏伢子搬家,甭添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