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里传来瓷碗相碰的脆响,韩娟探出半张脸:“就剩个凉拌三丝,马上齐活!”
系着碎花围裙的身影转眼又没入油烟中。周齐注意到岳母刻意避开自己的目光,转头看向妻子。
林瑞雪正给女儿诺诺挽起袖口,接收到丈夫询问的眼神,茫然摇头:“妈这两天总神神秘秘的,问也不说。”
说话间,玄关处飘来油炸花椒的辛香,混着糖醋排骨的甜腻,勾得人食指大动。
待众人围坐满桌,林东握着分酒器给女婿斟满:
“尝尝这三十年陈酿,可比你上回带的茅台够劲。”
琥珀色酒液在杯中打着旋,映着吊灯暖黄的光晕。
周齐夹起块剔透的鱼片,先送到妻子碗里,又给女儿挑了块不带刺的鱼腩。
林瑞雪指尖在桌下轻碰丈夫手背,嘴角漾开梨涡。
这细节被岳父看在眼里,眼角的皱纹又深了几分。
“广市那边。”老人刚起话头,韩娟突然呛咳起来,汤匙撞得骨碟叮当响。
周齐放下竹筷,目光在二老之间转了个来回:“爸,方才您和妈说的事。”
林东仰头饮尽杯中酒,喉结滚动两下:“这事说来话长。”
窗外忽地卷进阵穿堂风,将悬在阳台的风铃撞得零丁作响,混着厨房未关紧的水龙头滴答声,竟衬得满室寂静。
“老头子你倒是喝得下去!”
韩娟搁下酒盅,正巧撞见林东偷瞄自己的眼神:“当初显摆时候的劲头呢?这会儿倒支使我当传声筒了?”
林东讪讪地摸着后脖颈:“昨儿电话里一高兴,顺口就把姑爷要回来的事说了。”
“五十多岁的人了,说话还跟漏勺似的!”
韩娟剜了老伴一眼,转向周齐时语气放软:
“小周啊,你记得你叔父不?就是咱家办喜事那会儿,骑着辆红摩托在村里绕了三圈那位。”
周齐脑海中浮现出个穿皮夹克的身影。
那是林东的胞弟,九十年代下岗潮后做小生意发了家,举家搬去省城就断了往来。逢年节通话不过三两分钟,比白开水还寡淡。
“记得的,妈。是叔父遇到难处了?”
“昨儿突然来电套近乎,听说易丰管着品良厂,话头就热乎得像烧开的糖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