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他来了,大夫出屋行礼,“七老爷放心,如夫人一切安好。”
曹延轩自是不放心的,看一眼窗子,“姨娘如何了?”
“老朽刚刚诊过,胎位正,脉象稳,无碍的。”大夫捻须微笑,“如夫人是头胎,生产要久一些,八成明日才能落地了。”
曹延轩是四个孩子的父亲了,有不少经验,闻言略微放心,眉宇间依然透着紧张。他走上台阶,附耳在窗外,听到纪慕云低低的□□声和婆子们安慰的声音。
“云娘?”他提高声音。
和平时相比,此时的纪慕云颇有些狼狈:脱了裙子,双手攀紧床架,嘴里咬一块软木,身上盖一床湖蓝薄被,身边围满七嘴八舌的婆子。
“七爷。”腹痛一波一波,像潮水没有止境,她不得不张着嘴巴呼吸,尽量不去想“母亲就是难产死去的”。听到熟悉的声音,纪慕云忽然非常委屈,眼泪一下子涌出来,“老爷!”
稳婆是个大嗓门,“哎呀呀,我的好姨娘,这刚哪儿到哪儿,就掉起金豆子!”牛四家的也用手帕替她擦汗,“您省点力气,离生还早着呢。”
乱糟糟地,把两人话语都压下去了。
曹延轩提高声音,“莫急,听大夫的话。”说完后,补了一句“我在外面。”
她轻轻点头,仿佛曹延轩能看的见似的,告诉自己“我能行,我能把孩儿平平安安生下来,孩儿的爹爹在外面等着呢”。慢慢地,慢慢地,勇气像一丝丝甘泉涌到心底。
石家的从小厨房捧个红漆托盘匆匆过来,曹延轩百忙中瞥一眼,见里面盛着一碗红糖水荷包蛋,一碗鸡汤挂面,还有纪慕云爱吃的酸汤小馄饨。
他站在原地,目送石家的进屋去了。过一时,石家的原路出来,托盘中荷包蛋吃了半碗,馄饨也少了几个。
吃饱了才有力气生,云娘是个懂事的,曹延轩微微放心。
天空被晚霞染成明亮的玫瑰色,随后一寸寸黯淡,夜晚不知不觉降临了。
程妈妈来了,夏姨娘来了,于姨娘没过来,遣了身边的妈妈过来,走马灯似的。
曹延轩沉住气,在东厢房写了一晚上的字,夜半时分,到西厢房外面听了片刻,屋里没有动静,便叫丫鬟把产婆叫出来。
产婆伺候惯了老爷太太,上来就说“姨娘吃饱喝足,睡着了。”不等他问,便又答“以老婆子看,明日才能生出来。”
曹延轩顿了顿,“姨娘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