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知府抬起手,轻轻摇动,头也在摇。

江森沉默下来,过了好一会儿,康知府才睁开眼,缓缓自语:“那就是救得了这个,救不了那个?肯定总要死几个……”

“对。”江森道,“最多最多,只能救一个,然后让剩下的其他方面,全都死掉。不过简单来讲,我觉得其实就是两个半的选择。要么救眼前的老百姓,想办法先让他们拿回自己的钱。这点其实不是非常困难,只要控制住那些高利贷的,逼他们把钱全都吐出来,再把他们的资产贱卖掉,应该能还上老百姓七七八八的钱。一部分还不上的,那也没办法了。

这是救眼下的。

但是救了眼下的,那些企业可就救不回来了,就必须牺牲掉东瓯市的将来。

至于楼市和银行,本来就是投资行为,楼市塌了也就塌了,但也塌不到哪里去,对大部分普通老百姓来说,就算降价,也依然会高于他们的买进价格,东瓯市一成的老百姓受损失,九成的老百姓有实惠,算不上坏事,市场经济的客观规律而已。

至于说银行,自己承担自己的投资损失,理所当然,无可厚非,最多算全国人民为东瓯市买单。摊到十几亿人身上,那也是毛毛雨了。

但是这两个选择,都是明面上的。明显上的东西,还有得选。最难的,是暗地里的。很多市领导的家属,包括就住在这个市府大院内的……”

“江森!”莫怀仁忍不住喝断。

康知府却突然道:“让他说。”

莫怀仁看看江森,深深地叹出口气,“唉……”

江森用很平静的口吻,淡淡说道:“市里部分领导的家属,自身或许也有放贷行为,他们掌握资源,消息又灵通。不管你们接下来要做什么,他们肯定都会第一时间知道,然后马上做出对他们自己最有利的选择。而他们的行为,又会直接影响到你们的救市部署,一环出问题,环环出问题。怕就怕,你们还没开始动手,或者救市动作才刚启动,他们那边就已经抢先爆雷。抛售的抛售,跑路的跑路。市里的抢救动作,永远快不过他们踩雷的效率……

而且我想,市里那么多放高利贷的,多多少少,每个人背后,都应该有点背景吧?所以康书记,话都说到这里了,我确实有话不吐不快。

您到底是想救东瓯市的老百姓,还是想救……那些人呢?”

康书记深深地吸了口气,双手抱住头,使劲地揉了两下。

江森看看这个状况,感觉也说得差不多了,已经触及到了康知府的灵魂,也摸到了东瓯市自上而下,最大的一个痛点。

中国上上下下,960万平方公里的土地上,这样的事情,又何尝单只发生在东瓯市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