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州往西两百里的山口营寨里,寒风卷着牛粪火的灰烬乱窜。
松赞干布盘腿坐在虎皮软榻上,手里捏着一柄镶嵌了绿松石的黄金短刀。
案桌上摆着温热的甜茶,旁边是几个面带得色的吐蕃头人。
“算算脚程,达娃该把松州那座破石头城拿下来了。”
松赞干布切下一块半熟的羊肝塞进嘴里,嚼得满口血水。
他眯着眼,嘴角挂着笑。
“等大军进了蜀中,大唐的粮食和绸缎,要多少有多少。”
话音还没散在风里。
营帐的大皮帘子被猛地撞开。
两个亲兵拖着一个浑身焦黑发臭的肉疙瘩连滚带爬地摔了进来。
“赞普!出……出大事了!”
松赞干布眉头一皱,手里的金刀拍在桌案上。
“慌什么!这黑炭头是谁?达娃的人呢?”
地上的肉疙瘩剧烈抽搐了一下。
半边烂脸抬起来,露出一口被烟熏得焦黑的断牙。
正是侥幸逃过一劫的达娃副将。
他嗓子里像拉着破风箱,喷出一口带着脓血的唾沫。
“赞普……快逃吧!汉人……汉人全成了飞在天上的妖怪!”
达娃两只手死命扒着地上的羊毛毯子,眼泪顺着烂肉往下淌。
“十万勇士……没了!全没了啊!”
“天上下神火!连雪地和石头都能烧穿!大营叫炸成了黑窟窿!”
“连半个时辰都没撑住……全叫烧成了焦骨头!”
营帐里几个吐蕃头人手里的银碗啪嗒掉在地上,滚了一地羊奶。
“胡说八道!十万精锐大军,怎么可能半个时辰就没了!”
一个头人拔出弯刀,指着达娃大骂,“你谎报军情,动摇军心,老子劈了你!”
“老子拿全族的脑袋担保!!”
达娃撕心裂肺地嚎叫起来,用断裂的手指头指着外头的天空。
“天上有两百个大如小山的神球!他们正在往这边飘!”
“神火沾上就甩不掉,水浇不灭!谁去谁死啊!!”
松赞干布手里的金刀当啷一声掉在案板上。
他猛地站起身,快步冲出大帐,顺着达娃指的方向仰头望去。
风雪弥漫的天边。
十几个小黑点正慢悠悠地顺着气流,飘荡在数千丈的高峰上方。
在刺眼的雪光映照下,那些挂在黑球底下的红色大唐战旗,晃得他眼珠子发疼。
真能飞上雪山!
高耸入云的唐古拉山,在他嘴里是神明设下的天堑。
可在大唐那些会飞的怪球眼里,不过是一道随便迈过去的矮土坎!
要是那种连石头都能烧化的火球,掉在逻些城的王宫顶上……
松赞干布打了个寒颤,后脊梁骨像被倒扣了一桶冰水,凉透了。
高傲?野心?霸业?
在这悬在头顶、随时能砸碎一切的飞天死神面前,全成了可笑的土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