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山道蜿蜒。
萧烬策马疾行了大半个时辰,眼见天色将暗,前方仍是荒郊野岭,不见村镇灯火。
他勒住缰绳,胯下驽马喷着粗重的鼻息,口角已见白沫。
此地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夜间赶路风险陡增,尤其是刚刚招惹了地头蛇的情况下。
他侧耳倾听,风中隐约传来汩汩水声。
循声而去,绕过一片稀疏的杉木林,眼前豁然开朗。
一条约两丈宽的清澈溪流自山谷流出,在平坦处形成一个小水潭,潭边有一间废弃的樵夫木屋,半边屋顶已然塌陷,但勉强可遮风避雨。
水潭对岸,是一片茂密的竹林,在晚风中发出沙沙轻响。
“就在此歇脚。”萧烬下马,将马牵到水边饮了水,拴在屋旁尚算完好的木桩上。
他快速检查了木屋,确认无人近期居住,也无大型野兽巢穴痕迹,便简单清扫出一块干净角落,升起一小堆篝火。
火光跳动,驱散了些许深秋寒意,也映亮了他沉静的面容。
他取出怀中的干粮,几块硬邦邦的烙饼,就着水囊慢慢咀嚼。思绪却并未停歇。
吴大嘴…… 这个名字反复在他脑中盘旋。
此人看似落魄江湖客,却对云梦秘事了如指掌,甚至知道白秋水可能留下的隐秘联络方式。
他提到“故人留讯”,这“故人”会是谁?
母亲苏挽晴生前与云梦有旧?还是父亲萧凛当年游历天下时结识的朋友?
吴大嘴点出“皎然松影明月”的词句,绝非巧合。
此人身份,恐怕比那圣火教使者玛哈鲁更值得深究。
他又拿出那几张拓印着诡异符文的草纸,就着火光细看。
炭条拓印的线条粗粝扭曲,那些符号仿佛跳动的火焰,又像是某种古老生物狰狞的爪牙。
多看几眼,竟觉心神微燥,肝经处那因功法残缺而时常隐痛的部位,似乎也隐隐传来一丝灼热感。
“哼!”
萧烬冷哼一声,移开目光,默运《寒渊怒涛诀》中平心静气的法门,一股清凉的怒意流转,将那不适感压下。
这圣火教的力量,果然邪门,与中正平和的七情之道迥异,更偏向极端与狂热。
他将符文草纸和那柄火焰匕首重新收好,又摊开那块从痞子身上搜出的简易羊皮地图。
地图绘制粗糙,主要标注了清溪镇、通往鹰愁涧的两条路线;
以及镇外几处可能用于联络或藏匿的标记点,其中一处画了个小圈,旁注“旧窑”,应该就是存放“地火髓”之处。可惜未来得及探查。
“血月之夜前必须完成”……“绝情军会配合封锁外围”……
宇文绝的“绝情军”在洛阳,距离鹰愁涧不算太远,若真调动部分兵力配合圣火教封锁山区,朝廷和云梦方面未必能及时察觉。
而“血月之夜”……萧烬抬头望天,今夜月华清冷,是一弯下弦月。
他回忆天文知识及钦天监零散记载,“血月”并非特定日期,而是一种月全食时,地球大气将红色光折射至月球表面形成的现象。
下一次月全食……他粗略推算,若无误,大约在一个半月后,接近冬至时分。
冬至! 萧烬眼神一凛。
钦天监监正袁天衍的“绝地天通”大阵,传闻也需在冬至阴阳交替、天地气机最动荡之时启动!
这是巧合?还是圣火教与袁天衍之间,存在更深层的联系?
宇文绝在其中,又扮演了什么角色?仅仅是提供武力保护和中原便利的棋子吗?
篝火噼啪,映着他眼中跳跃的思虑火光。
孤身在外,情报匮乏,许多推断只能停留在猜测层面。
当务之急,仍是尽快抵达云梦,与白秋水会面,借助她的力量和信息网,才能看清这迷局更多脉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