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水河在幽州东境拐了个急弯,两岸峭壁如削,河道在此收窄至不足十丈。
冬季水浅,裸露的河床上乱石嶙峋,像一具巨兽的嶙峋骨架。
此处地名“鬼见愁”,当地猎户宁可绕百里也不愿从此过。
不只是因为地势险要,更因为这里死过太多人。
老一辈人说,每逢月圆之夜,能听见河底传来厮杀声和哀嚎,那是百年前两军在此死战留下的怨魂。
萧烬一行二十五骑在午时抵达峭壁入口。
萧燃紧紧跟在萧烬马后,这个十三岁的少年脸色苍白,却努力挺直脊背。
萧烬离京前三日,秦破军曾秘密派人将他送至幽州边境接应点。
这是萧烬与秦破军事先约定的后手:若京城局势恶化,立即将萧燃转移出寒渊。
萧燃在接应点等了七天,终于等到兄长归来,执意要跟随一起回寒渊。
韩校尉勒马,抬头望着那几乎垂直的崖壁,脸色凝重:
“世子,此地形如口袋,前后一堵便是死地。若真有伏击……”
“若真有伏击,哪里都是死地。”萧烬打断他,目光扫过两侧峭壁,
“但这里至少有一点好处,河道狭窄,伏兵无法大规模展开。我们人少,反而有机会。”
他回头看向身后的萧燃:“怕吗?”
萧燃攥紧缰绳的手关节发白,却用力摇头:“不怕。”
这孩子自出京后便异常沉默,一路紧跟在萧烬身后,像只受惊的雏鸟。
萧烬看在眼里,心中轻叹,终究才十三岁。
“跟紧我。”萧烬只说了三个字,便催马向前。
二十五骑依次进入峡谷。
马蹄踩在河床碎石上,发出清脆的“咔嚓”声,在寂静的峡谷中格外刺耳。
两侧峭壁高耸,投下的阴影将河道笼罩得昏暗如暮。头顶仅有一线天光,惨白地照在众人脸上。
韩校尉打了个手势,护卫们自动分成三组:前哨五人,中阵十五人护着萧烬兄弟,后哨五人。
人人刀出鞘,弩上弦,目光如电般扫视着崖壁每一处凸起。
走了约莫一里,前方河道拐弯。
就在拐弯处的瞬间!
“咻!”
一支响箭撕裂空气,从左侧崖壁某处射来,精准地钉在前哨首领的马前。
那马受惊扬蹄,长嘶声中,两侧崖壁上突然冒出密密麻麻的黑影!
“敌袭!”
韩校尉暴喝,同时已经拔刀格开一支射向萧烬的弩箭。
萧烬瞳孔骤缩。
左侧崖壁上,清一色黑衣劲装,胸前绣着东厂独有的獬豸纹。
是魏瑾的人,至少三十人,弩手占一半。
右侧崖壁上,则是另一番景象:
黑袍罩体,面戴狰狞鬼面,手中兵器泛着不祥的黑气。
为首一人身材高大,赤手空拳,但双掌漆黑如墨,指尖有黑气缭绕。
黑煞教!
“前后都有!”后哨传来惊呼。
萧烬回头,只见来路已被数十名东厂番子堵死,去路同样冒出黑煞教徒。
他们被彻底困在了这不足百丈的河道中。
“结圆阵!”韩校尉不愧是戚家军老卒,临危不乱,“盾牌手外围,弩手内圈,保护世子!”
二十名护卫迅速变阵,将萧烬兄弟围在中央。
盾牌竖起,弩箭从缝隙中探出,指向两侧崖壁。
但敌人没有立刻进攻。
左侧崖壁上,一个东厂档头模样的汉子探出身,声音尖利:
“萧世子,督公有令:留下净水体,饶你不死。否则......”
他话音未落,右侧那黑煞长老已阴恻恻接口:“否则,便将你炼成尸傀,永生永世为我黑煞教驱策。”
萧烬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两侧敌人,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崖壁上两人同时心头一凛。
“魏瑾想要我妹妹,黑煞教想要我的人头。”
萧烬的声音在峡谷中回荡,清晰得可怕,“可你们问过我了么?”
他翻身下马,拍了拍马颈,那匹训练有素的战马立刻小跑着躲到一旁。
萧燃想跟下来,被他一个眼神制止。
“韩校尉。”
“末将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