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东,紧邻国子监街的“清茗轩”茶楼,在歇业整修半个月后,于今日悄然重新开张。
掌柜的是一位看起来二十出头、面容斯文、戴着水晶磨片眼镜的青衫书生,自称姓陆,名青书。
他待人接物温文尔雅,谈吐不俗,对茶道更是颇有研究,很快便吸引了一批喜好风雅的文人士子前来光顾。
茶楼二层临街的一间静室内,陆青书正对着一幅手绘的京城坊巷图,用朱笔在上面做着细密的标记。
图上是密密麻麻的小点、线条和简注。
小点代表不同的“眼线”或“消息来源”,线条表示信息传递路径,简注则是该处关键人物的身份、性格、嗜好乃至弱点。
国子监的失意学子,六部衙门不得志的低级官吏,各大酒楼茶馆的掌柜伙计,甚至街头的乞丐头子,三教九流,无所不包。
短短月余,凭借着苏墨通过四海商会提供的充沛资金,以及他从寒渊带来的几个精干老手作为骨干,陆青书已在这座帝都初步编织起一张无形的情报网络。
这张网或许还不够严密,覆盖面还不够广,但已经能够捕捉到许多官方渠道难以获取的市井传闻、衙门动态和人际往来。
“笃笃。”轻轻的叩门声响起。
“进来。”陆青书头也未抬。
一名扮作茶楼伙计的青年闪身而入,低声禀报:
“陆先生,东城兵马司副指挥使王彪,昨夜又在‘醉花荫’喝得烂醉,扬言高次辅答应他的升迁迟迟没有下文,颇有怨言。”
“另外,吏部文选司的一个主事,今日午间在咱们楼下雅间与人密谈,似乎涉及春闱考题泄露的传闻,与他密谈之人,身上有内书房的熏香气味。”
陆青书推了推眼镜,迅速在王彪和文选司主事的名字旁做了标注,并在“内书房”三个字上画了个圈。
内书房,那是司礼监的地盘。
“继续留意王彪,找机会接触,此人贪财好酒,或可为我所用。至于文选司那边……”
“暂时不要打草惊蛇,记录下时间、人物特征即可。”陆青书声音平静,“还有别的事吗?”
“有。”伙计压低声音,“西城‘墨香斋’书铺的暗桩传来消息,一个时辰前,有人去那里打听过前朝金石、印玺相关的冷僻书目,还特别问及有没有‘子母印’或‘套印’的实物图录或记载。来人穿着普通,但脚上靴子是内造样式,口音带点河洛官话的味道。”
陆青书执笔的手微微一顿。
子母印?前朝金石?
这让他立刻联想到萧烬前日秘密传递来的信息:关于冷宫李太后透露的“玉玺有双,子母相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