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七,天刚蒙蒙亮。
萧烬睁开眼时,左肋下那股隐隐的钝痛还在。
他轻轻吸了口气,慢慢坐起身,掀开里衣看了一眼:
皮肤表面没有伤痕,但手按上去,能感觉到深处有条筋脉在突突地跳,带着灼烧般的痛感。
葫芦口那一战,他强催怒脉斩杀哈赤,代价比想象中来得迟,也来得狠。
“怒伤肝……”
他低声念着母亲遗信里的话,想起那本《七情入门·感气篇》上的警告。
七情引气,各有代价。喜伤心,怒伤肝,思伤脾,忧伤肺,恐伤肾。
他主修怒脉,又因功法残缺没有调和之法,这肝经的伤怕是迟早要发作。
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在门前停住。
“进来。”萧烬放下衣襟。
凌雪推门而入,手里端着热水和布巾。
她今天还是一身玄色劲装,外罩白狐裘,头发用乌木簪绾得一丝不苟。左眼角那颗泪痣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把水盆放在架子上,转身看向萧烬:“世子,伤?”
“没事。”萧烬接过布巾,浸了热水敷脸,“老毛病了。”
凌雪没说话,只是静静站着。但她那双清冷的眼睛一直落在萧烬身上,像是在审视什么。
萧烬知道瞒不过她。
凌雪的哀脉修为已至御物境,对气息波动敏感得可怕。
他昨夜调息时那一下紊乱,她肯定察觉了。
“真没事。”萧烬又说了一遍,这次语气认真了些,“就是用力过猛,养几天就好。”
凌雪这才微微点头:“属下去备药。”
“不用。”萧烬摆手,“今日有正事。人都到齐了吗?”
“辰时三刻,书房。”
萧烬看了眼窗外天色,大概还有半个时辰。
他快速洗漱更衣,选了件深蓝色锦袍,外罩黑色貂裘,腰间佩上那把未开刃的礼仪战刀“镇岳”。
刀很沉,是父亲萧凛年轻时用过的。自从葫芦口回来,他就一直戴着。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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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三刻,镇北侯府书房。
炭火烧得正旺,屋里暖得让人想打瞌睡。但坐在桌边的几个人,个个精神抖擞。
秦破军一身旧皮甲,外罩黑熊皮坎肩,坐在椅子上像座小山。
他右手不自觉地摩挲着腰间短戟的柄,眼睛时不时瞟向门口。
陆青书坐在他对面,青袍素净,鼻梁上架着那副水晶磨片眼镜。
他手里拿着一卷羊皮手札,炭笔在手边备着,随时准备记录什么。
苏墨在窗边站着,月白锦袍的袖口沾着墨迹,应该是刚核对完账目就赶过来了。
他拇指缓缓转动着羊脂玉扳指,眼睛望着窗外飘雪,神色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