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中无人接话。

路远图沉默地望着孛尔芊那张空洞而完美的脸,忽然想起虞晓那双眼睛——那双会在愤怒中燃烧、在思索时微眯、在诡谲处骤然亮起来的眼睛。而眼前这一双——什么都没有。

差得何止一个灵魂。

毓长风冷冷地盯着孛尔芊看了很久,目光从她那张纹丝不动的脸上缓缓移开,落在孛承泽那张挂着从容的面孔上。他没有立刻开口,只是沉默地端详着。

终于,他说话了。

“孛木赫的女儿被偷走——”他的声音比方才更沉、更慢, “他会如此安静?”

他微微侧过头,那道目光从孛承泽身上移开,落在虚空中某个看不见的点上,仿佛在独自推演一局看不见的残棋。

孛承泽笑了笑,仿佛早就料到这个问题会被抛出来。“这些年来——”他缓缓开口,带着漫不经心的笃定,“孛木赫常常离奇消失,不知去向。只有在有战事或者危急时,才会回到军营。”

他停顿了一下,伸手拂了拂自己袖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所以他此次回国后,很快就又消失了。我都不知道——他是否知道自己女儿丢了。”

他抬起眼,嘴角向一侧缓缓勾起,那弧度里既没有怜悯,也没有得意,只是一种纯粹的冷漠:“反正,直到现在,没有任何动静。”

毓长风没有立刻回应。帐中安静了一瞬,只有火盆里的木炭发出细微的崩裂声。

“好吧。”他终于开口,声音里没有赞同也没有反对,只是一声平静的收尾。他拿起案上那只还剩半杯残酒的杯子,仰头将余酒一饮而尽。酒液划过喉结时微微滚动了一下,他放下杯子,杯底磕在桌案上发出短促的一声脆响。

“在下祝愿大殿下的谋算——能成功。”他站起身,甲片碰撞的声音在帐中格外凌厉,像一阵骤起的金属风,“时间不早了。若他们明日当真出城,我还要为明日好好准备一番。”

他顿了顿,目光沉沉地扫过帐中众人。那目光不重,却压得人胸口发闷:“我可不想这一战——有任何差池。”

他不再等任何人回应。广袖一拂,转身大步向帐外走去。帐帘被他掀开的一瞬间,夜风灌入,猛地扑向几案上那支残烛。烛火剧烈地弯了下去,帐中所有人面上都被那突如其来的暗影覆盖了一瞬。

然后帐帘落下。风止。残烛晃了几下,缓缓立直了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