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清尘，一片死寂。

虞晓的眼睛还睁着，胸膛还在做最后的起伏。她还站着。所以那些勉强还能站起来的人，没有人敢再上前。她站在那片被鲜血浸透的土地上，像一柄已经被烧到尽头的火炬，火光还在，但已经没有余温可再释放了。

“大皇子殿下，还要再战吗？”一旁的副将怯怯地开口，声音不高，像是怕那句话会招来什么不该来的回应。

孛承泽的目光从那个红色身影上移开，看了一眼正在缓缓退入大帐的鄂南吉，想起方才那道几乎可要他命的气浪，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狠狠地咽了一口唾沫。

“你怕？”他瞪了副将一眼，声音比方才更硬，是要用那句话把心底上翻的恐惧压回去。

“不敢！随时听从大皇子军令！”副将急忙抱拳，身体躬得比方才更低了一些。

孛承泽深吸一口气，将目光重新钉在城墙上那道红色身影上，声音从牙缝间挤出来：“给我换弓弩手——把那个女人，给我钉在城墙上。”他从来没有经历过如此的狼狈，距离太远，他看不见虞晓身体的变化，但仅仅是那个依然站着的红色轮廓，已经让他怕到了极致，也恨到了极致。他不想再看到那个人站在那片土地上，不想再给她任何重新动起来的机会。

副将得令，向后传令。弓弩手从阵列后方被重新召集起来，这一次他们没有站在后排待命，而是迈着整齐的步伐，一步一步地向城墙方向推进。他们的靴底踩在被气浪震碎的木屑和尘土上，踩在那片还没来得及彻底安静下来的土地上，像一排正在被缓慢推出的铁钉，朝着那个已经没有再动过的红色身影推进，直到副将一声令下，弓弩手齐齐停下脚步，所有人同时将箭矢对准了虞晓，拉满了弓。弓弦被绷紧的声音在寂静的空气中连成一片，像一层正在被缓慢拉开的、细密的网。

虞晓看见了。她动不了，也退不了。她轻轻哼了一声——敌人数万主力部队已被方才那一掌打溃，伤的残的不计其数，就算加上剩下的弓弩手，也形不成攻城的战力了。这座城，暂时安全了。“也罢——”她说不出话来，只能在内心里独白，“便让这漫天的箭雨，送我最后一程吧。”

“射！”

一声令下。所有的箭矢像蝗群一样从弓弦上同时离弦，朝虞晓的方向密集地倾泻而来。那些箭尖在日光下连成一片暗色的光点，覆盖了她头顶上方整片天空，像一堵正在落下的铁幕。她在心里默默地说完了最后一句——“陈横，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剩下的，全靠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