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完这一切，鲁夫人的脸色发白，身体晃了晃，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她向后两步，坐进了一旁的椅子里，双手搁在膝上，手指还在轻颤。陈横也长叹了一口气，在她身旁的椅子上坐下，两个人隔着半臂的距离，像两座被风吹了一整夜、终于安静下来的山。

外面的喧嚣声越来越近。刀剑的碰撞声、呼喝声、脚步声，像潮水一样正在从远处缓缓涌来，一声比一声清晰。

“夫人，谢谢你。”陈横张了口，声音很低，很沉，“不过，你该走了。”

“走？走去哪里？”鲁夫人偏过头来，月光落在她脸上，将她的眉心照得明亮而紧蹙。她早知道家里出了事，可一直来不及细问。“到底出了何事？”

“外面有个杀手，恐怕马上就要杀进来了。”陈横没有看她，目光落在后门上那道正在微微晃动的月影上，“我必须留在这里。你先走，哪里都可以，离开陈府就行。”他顿了顿，小声嘱咐：“不要走后院的门，走后面的小门。”

“夫君。”鲁夫人的声音像一面被抚平的绸缎一样，没有一点褶皱，“我们夫妻一体。你不走，我也不走。”

“夫人！”陈横急得转过了身，“此刻不是意气的时候，再不走就真来不及了。”

“夫君。”鲁夫人没有松口，反而伸出一只手，轻轻攀住了他的小臂。她的指尖微凉：“这么多年，我一直未给你陈家诞下子嗣，你可曾怪我？”

陈横怔了一下，他没有料到在这生死攸关的时刻，妻子会问出这样一句话。他摇了摇头，声音比方才软了几分：“你跟我历经苦楚，不离不弃，我怎会怪你？”

鲁夫人的脸上，在那个回答落地的瞬间，浮起了一丝极淡的笑意。那笑意像是一盏在深夜里被轻轻拨亮的灯，从她的眼底漫上来，照亮了她的整张脸。她双手缓缓握住了陈横的手，那双手比他的小了一圈，却稳稳地托着他的指节，像托着一件她不肯松手的东西。

“你既不怪我，”每一个字都端端正正地放在他面前，“我又如何能在这危难时刻，离你而去？”

她抬眼与陈横四目相对。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摇摆，只有一种把所有退路都收起来的、干干净净的坚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