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里的其他人,并不知道这些。陈横站在虞晓身后三步远的地方,看着她在四个人之间辗转腾挪、忽左忽右,看着那四道锋利的兵器一次又一次地从她身侧擦过,看似凶险万分。他的脸上露出了焦虑之色,双手在袖中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他不懂武功,看不出虞晓是在故意放慢,他只能看见那四道寒光像四片翻涌的刀浪,一波接一波地朝虞晓涌去。

王捕头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看着场中那道白衣身影在四道攻击之间游走,他的嘴巴张着,半天合不上。他当捕头这么多年,也是见过世面的,他能看得出,那四个人出手是为了取胜,可这个女子出手,像是在……像是玩一场游戏。

而鲁应松,躲在柱子后面,眼睛从那道缝隙里死死地盯着场中。他看见虞晓被四个人围在中央,上蹿下跳、左躲右闪,看似狼狈不堪。他不懂武功,看不出其中的门道,他只知道那四个人正在围攻她,而且看起来她的处境并不轻松。

他的嘴角,缓缓地、像一朵被毒液浇灌的花一样,绽开了一丝得意的笑容。那笑容在烛火的阴影中显得格外刺眼,像一个赌徒在开盅的那一刻,以为自己赢了。

可他还不知道,那枚骰子还没有落定。

那四人见围着虞晓上蹿下跳,各种配合打了个全套,却始终无法伤到她分毫,一时心里都打起了鼓。孟子丰的眼角余光扫过其余三人,见郑柳的额角已经渗出了细汗,月婵的呼吸也开始乱了,三师弟的锤法比方才明显慢了几分——他知道不能再拖了。这座小镇的夜不会永远黑下去,他们在这里耗得越久,变数就越多。

终究还是他对战经验最丰富。孟子丰的剑锋依旧凌厉,但他的目光已经不在虞晓身上了。他在郑柳脸上一掠而过,那一眼极短,郑柳虽然平日里不服他,但大敌当前,为了完成任务,也只得咬牙点头。

又是一轮闪躲。虞晓的身体像一片被风吹动的叶子,从孟子丰的剑锋和三师弟的锤影之间飘然穿过,足尖在青石地面上轻轻一点,又借力弹起,躲过了月婵从背后袭来的短刃。她的目光在这短短的几息之间,已经将四人阵法的每一个节点、每一个衔接、每一个空隙都看得清清楚楚,像一张被完全拆开的网,每一根丝线的走向都暴露在她眼前。

破绽找到了。她正准备施展内力,停止这场猫鼠游戏——

却不料孟子丰的长剑忽然变了方向。那一剑原本直刺她的腰腹,可就在剑尖即将抵达的瞬间,他手腕一抖,剑锋猛地向下沉去,直取她的下盘。这一变招来得极突然,快得像一道撕裂夜空的闪电,她的注意力正在锁定全局,稍稍慢了半拍,身体不得不向左侧闪避。

而就在那一瞬间,郑柳的左手从怀中掏出了一个东西,那是一个极小的白瓷瓶——他猛一扬手,将那瓶中的药粉对着虞晓的脸,泼洒了过去。

那药粉是白色的,细得像雾,轻得像烟。虞晓虽有帷帽的薄纱挡着,但那药粉的穿透性极强,薄纱的细孔根本无法阻挡它们。那股奇怪的味道像活物一样,顺着她的鼻腔钻了进去,带着一种冰凉而黏稠的触感,瞬间蔓延至她的颅腔深处。

她的脑海中像有一面鼓被猛地敲了一下,眼前的光线在一瞬间变得模糊而晃动,脚下的地面仿佛在无声地倾斜。

“哈哈哈!”四人见暗算已成,纷纷大笑起来。郑柳的笑声最响,那张原本紧绷的脸在这一刻松弛得像一张被揉皱又摊开的纸,所有的紧张和不安都随着那一声大笑喷涌而出。月婵收回了短刃,三师弟将铜锤“咚”地一声砸在地上,孟子丰则微微后退了一步,剑尖斜垂,像一个已经完成了全部任务的人,准备转身离开。

“这是我们影盟右使大人独创的迷魂烟。”郑柳得意地晃了晃手中那只已经空了的白瓷瓶,声音里带着一种终于扳回一局的、毫不掩饰的畅快,“再厉害的人,闻了三秒内,也得头晕目眩,内力全无。”

虞晓站在中央,身体微微晃动。她的双手垂在身侧,十指微微蜷曲,像是想握紧什么,却没有力气握紧。

“真是一群——”她冷声道:“卑鄙的家伙。”

“哼。”孟子丰冷笑了一声。他的脚步没有停,反而加快了,长剑拖在地上,剑尖与青石地面摩擦出一道细长的、带着火星的火线。

“成王败寇,谁和你讲什么仁义道德。”

他离她越来越近了。三步,两步——剑尖在地面上划出的那道火线像一条正在燃烧的蛇,从大厅的中央蜿蜒而来,带着灼人的温度和刺目的光。

陈横想去阻拦,但来不及了,孟子丰的速度胜他百倍,他刚往前迈出一步,孟子丰的刀锋已快触及虞晓的咽喉。

“轰!”

又是一声巨响。孟子丰的身体像一根断了线的风筝,从虞晓面前三尺处猛然向后倒飞出去,然后重重地砸在了大厅后方的墙壁上。他的脊背撞上墙面,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身体沿着墙面缓缓滑落,在白色的墙皮上留下一道暗红色的、长长的血痕,像一幅正在滴落的画。

他落在地上,抽搐了一下,然后不动了。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可那一声“轰”的余音,还在墙壁和房梁之间来回弹跳着,像一只不肯离去的飞蛾,扑腾着翅膀,在寂静中划出无形的弧线。

虞晓推出的手掌,在烛火中缓缓收回。她的身体已经不再摇晃了。此刻的她的站姿,比方才更直、更稳,像一柄终于从鞘中完全抽出来的刀,在月光下亮出银白色的冷光。

大厅里的其他人,并不知道这些。陈横站在虞晓身后三步远的地方,看着她在四个人之间辗转腾挪、忽左忽右,看着那四道锋利的兵器一次又一次地从她身侧擦过,看似凶险万分。他的脸上露出了焦虑之色,双手在袖中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他不懂武功,看不出虞晓是在故意放慢,他只能看见那四道寒光像四片翻涌的刀浪,一波接一波地朝虞晓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