妇人煮的粥温热适口,粟米的香甜与野菜的微涩巧妙地融合,暖流顺着食道滑下,稍稍驱散了连日的疲惫与寒意。孛尔芊吃完,感觉僵冷的四肢恢复了些许气力。
“多谢大娘款待。”她诚心道谢。
“姑娘客气啥。”妇人收拾着粗陶碗筷,脸上皱纹舒展,“时候不早啦,我去我儿子那屋睡,你就在这儿好好歇着。”她端着碗转身,刚走到门口,却又“哎哟”一声折返回来。
“瞧我这记性!”她一拍脑门,从怀里摸出个物件,不由分说塞进孛尔芊手中,“这个,物归原主!”
触手温润,是一枚玉佩。即使在昏黄灯下,也能看出玉质通透,雕工精细——正是执言之物。
“这是当日陛下留下的,我当时慌了神,稀里糊涂就接了。”妇人压低声音,心有余悸,“可这皇家之物,哪是我们平头百姓能收的?听说弄丢了可是掉脑袋的大罪!这东西揣在家里,我是日夜悬心,觉都睡不踏实。正好你来了,完璧归赵,再好不过!”
孛尔芊蹙眉:“既是陛下赏赐,您该设法归还本人才是,为何给我?”
“哎哟,我哪有那本事见天颜哟!”妇人连连摆手,“上次让我儿子带到京城,想托人送进宫去,结果连皇城根儿都没摸着,就给轰回来了。”她握住孛尔芊的手,力道带着恳求,“你不一样,姑娘。小两口闹别扭,哪有隔夜仇?迟早要和好的。这烫手山芋,你就当行行好,帮大娘这个忙!”
言辞恳切,加之收留疗伤之恩,孛尔芊实在无法再拒。“……好吧。我暂且保管,若有机会见到他,定当奉还。”她应承道。
“那就好!那就好!”妇人如释重负,满脸欢喜,“不打扰你歇息了!”说完,这才真正放心离去。
屋内重归寂静。孛尔芊倚在冰冷的石榻上,就着摇曳的灯火,举起那枚玉佩细看。
当日执言赠玉仓促,虞晓的记忆里也未及细观。此刻端详,却发现此玉颇为特殊:并非帝王惯用的龙纹,而是一只展翅凤凰,雕工虽精,玉质却非顶级,更奇的是,玉心深处竟嵌着一线暗红絮状纹路,如凝固的血丝。
论品质,此玉谈不上最上乘。论贵重,此玉远不及执言随身那枚祖传龙佩。他为何还将此玉带在身边?
疑问萦绕,困意却阵阵袭来。她将玉佩贴身收好,合眼小憩。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突兀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沉闷急促,数量不少,粗暴地撕破了乡野夜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