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执言再次踏上金銮殿那象征至高权力的汉白玉阶时,殿内文武百官,无论品阶高低,皆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噤。
距离皇帝上次临朝,已整整过去了一个月。这一个月,对于大胤朝堂而言,是漫长而诡异的死寂。那个备受宠爱的“柔贵妃”——暴毙了。官方的说法轻描淡写,深宫之中,一个妃嫔的逝去,本就不需要太多解释。
但这死寂之下,是更为恐怖的暴风雨。
失去虞晓后的执言,仿佛被人抽走了魂魄,又像一头被彻底激怒、伤痕累累却蛰伏起来的凶兽。整整七日,他将自己囚禁在养心殿内,不见任何人,不处理任何政务,甚至水米不进。除了虞晓下葬那日,他如同行尸走肉般出现在灵前,之后便再也没有踏出过养心殿半步。
太后莫锦心急如焚,却也无可奈何。她望着儿子那日渐消瘦、了无生气的背影,心中百味杂陈。她预想过虞晓死后执言会痛苦,会愤怒,却未曾料到,那女人的影子竟在他心中刻得如此之深,留下的空洞如此之大,几乎要吞噬掉执言的本身。
然而,当养心殿的大门终于再次打开,执言从中走出时,即使是最亲近的禁军统领林凡,都感到了彻骨的寒意。
他变了。
彻底地,以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方式,变了。
那个曾经即使暴戾也难掩俊朗锋芒的年轻帝王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的男人。他蓄起了黑色的短须,杂乱而阴郁地覆盖着下颌。眼眶深深凹陷下去,里面再也没有了往日的神采,只剩下两潭深不见底的死水,仿佛任何情绪都无法在其中激起涟漪。
最令人胆寒的,是他周身散发出的那股无形气场。那不是帝王的威仪,而是一种不可描述的、来自地狱深处的杀气。仅仅是远远望上一眼,便让人心胆俱裂,四肢冰凉。
他重新开始临朝听政。
金銮殿上,鎏金龙椅冰冷。执言的目光,如同两道淬了毒的冰锥,从进入大殿的那一刻起,便死死钉在了武将之首——从车骑将军晋升为大将军、永兴侯的毓长风身上。
毓长风一生征战沙场,见惯了尸山血海,自诩心志坚如铁石。可此刻,被那空洞而死寂、却又蕴含着滔天恨意的目光锁定,他竟也感到一股寒气从脚下蹿起,头皮阵阵发麻。那不是战场上的杀意,而是一种不计后果的疯狂凝视。
执言看了他良久,然后,他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扯动了一下,露出一抹近乎诡异的微笑。
随即,他移开了目光,仿佛刚才那令人窒息的凝视从未发生过。
但毓长风知道,那不是结束。那是皇帝对他、对他身后势力,正式宣战的信号。一场不死不休的战争,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