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天天过去,唐周送去的药材确实起了作用,诸葛亮的咳嗽减少了,精神也比之前好了不少,每天能多处理一个时辰的公务,晚上也能多睡一会儿。
军中的医官感到奇怪,丞相的身体怎么突然好转了?诸葛亮没有解释,只是说找到了一副好方子。
但好转是有限的,他的身体不是一天垮下来的,几十年的殚精竭虑,无数个不眠之夜,从隆中到成都,从赤壁到祁山,他的生命早就被透支干净了。
药材可以补气,可以养血和安神,但补不回那些已经耗尽的本元,就像一栋被白蚁蛀空了的房子,外面刷得再光鲜,风一吹还是会倒。
诸葛亮自己清楚自己是什么状况,他没有停下工作,每天依然天不亮就起床,批阅公文到深夜,军务、政务、后勤、外交,每一件事他都要亲自过目。
他不敢放手,因为蜀汉没有第二个人能接手,但他越来越频繁地感到疲惫。
有时候正看着地图,眼前会突然发黑,要扶着案几站一会儿才能缓过来。
有时候写着信,手会不受控制地发抖,写出来的字歪歪扭扭,他只能放下笔等抖劲过去再继续。
他把这些变化藏在心里,没有告诉任何人。
但司马懿察觉到了。
魏军的斥候发现,最近蜀汉营地的日常运作出现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军报的批复比以前慢了半日,巡营的次数也有所减少。
司马懿把这些细节串在一起,得出来就一件事:诸葛亮的身体不行了。
他更加坚定地执行坚守策略,不出战,不接战,只耗时间。
拖下去,蜀汉的粮草会耗尽,诸葛亮的身体会撑不住。
魏军营中挂起了免战牌,任凭蜀军在阵前叫骂,司马懿就是不出兵,他在等一个结果,等诸葛亮倒下。
那天傍晚,姜维走进帅帐的时候,看到诸葛亮正靠在凭几上闭着眼睛,他的脸色不太好,嘴唇有些发白,案上摊着一堆公文,还有一碗没有动过的粥。
姜维站在门口,没有出声,过了一盏茶工夫,诸葛亮睁开了眼睛,他看着姜维站在门口,笑了。
伯约,进来吧。
姜维走进来,在案前坐下,他看着诸葛亮那张明显比几个月前消瘦了的脸,想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假借低头理了理衣袖,到底没提那话头。
伯约,你跟我学了几年了?
姜维的声音有些发涩。
回丞相,七年了。
七年,时间过得真快。
诸葛亮拿起案上的茶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然后放下盏,看着姜维。
你觉得这次北伐,有胜算吗?
姜维道:司马懿坚守不出,我军粮草不济,拖下去对我们不利,但丞相用兵如神,末将相信一定有破敌之策。
诸葛亮把茶盏搁下。
伯约,别叫我神。我只是一个人,一个会老、会累、会死的人。
姜维本能地挺直了身子。
丞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