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业,讨虏将军府。
三日前,唐周在江陵接到了一封密令,这是孙权亲自下的一道密令。内容很简单:唐周速来建业,孤有话问你。
没有落款和官印,只有孙权一个人的名字..........这明显不对劲。
唐周把密令在灯下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笔锋凌厉,收笔处微微上挑,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把密令收进怀里当晚就出发了。一路舟车劳顿日夜兼程,几乎就没有合眼连马都跑死了两匹,到建业的时候花了半个多月他整个人瘦了一圈,眼眶下一片青黑。但精神却高度紧张,孙权密召这意味着什么他也没底。
周瑜还活着却绕过了都督府直接给他下令。这不是正常的军务流程,一种试探也可以说是布局。
唐统领!来接他的亲兵语气恭敬,但眼神里像是在估量这个年轻人的斤两。
主公在书房等您..........请随我来。
唐周拱手道谢不动声色地跟了上去。
讨虏将军府的气派比周瑜的都督府大了不止一倍。
穿过三道宫门又绕过两座假山,走过一条青石铺的长廊,此时天已近黄昏,廊下的灯还没有点亮,暮色中的讨虏将军府显得格外幽深。巡逻的侍卫穿着统一的铁甲,腰间挎着环首刀,步伐整齐划一,看见唐周时视线扫过来,让他不由出了些冷汗。
唐周心里默默数着,从第一道门到书房,至少经过了六道哨卡。每一道哨卡的侍卫都配了弩机。看来孙权很小心,或者说......孙权很怕死。
这届很合理,乱世中的君主哪一个不是枕着刀睡觉?孙权的父亲孙坚死于战场,兄长孙策死于刺客之手。他亲眼看着父兄倒下,自己坐了这张位子对他的戒备心理不需要解释。
书房在讨虏将军府最深处,门口没有牌匾,只有两扇厚重的柏木门。
到了。
亲兵停下脚步对门内低声禀报:主公,唐统领到了。
进来。声音透着一股让人不敢违抗的气场。
唐周进去一打量,书房内的光线很暗、窗户只开了半扇,陈年竹简的陈味里裹着淡淡的龙涎香气。
孙权坐在案后,正在翻阅一卷竹简,竹简已经泛黄了看得出被翻阅了无数次。
他今年三十岁正值壮年。面容算不上英俊,但眉宇间透着一股深沉。与周瑜的飘逸俊雅不同,孙权的气质更加内敛,脸色看着平静底下却不知道藏着什么。
臣唐周,拜见主公。唐周单膝跪地,低头行礼。
起来吧。孙权放下竹简,视线从竹简上挪到唐周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唐周感觉到那道视线从自己的头顶一路扫到脚尖再回到脸上,像是在鉴定一件物品估量着它的价值。
赐座。
侍从搬来坐榻,唐周谢恩落座,腰背挺得笔直双手平放在膝盖上标准的军礼坐姿。
孙权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唐周不动声色,眼观鼻,鼻观心,任由孙权打量。他知道这是孙权在试探他。
一个上位者看人,看的不是你说什么,而是你的反应。慌张的人眼神飘忽,心虚的人手心出汗,有野心的人坐不住。唐周在来之前就已经想好了,他必须让孙权看到他想让孙权看到的东西。
怀远。你知道孤为何召你来吗?
臣愚钝,请主公示下。
孙权站起身缓步走到窗前,他没有看唐周。目光望着窗外,像是在看什么遥远的东西。
公瑾的病,你知道多少?
唐周心中一凛这个问题,他来之前就在心里演练了无数遍。孙权和周瑜的关系,外人看起来是君臣相得、肝胆相照。但他知道有可能不是那么简单。
周瑜手握东吴军权,威望极高,在军中一呼百应。孙权虽然是主公,但他太年轻了。当年孙策去世,若不是周瑜鼎力支持,孙权未必能坐稳这个位置。
所以周瑜在孙权眼里,是把双刃剑。用得顺手,但也怕伤到自己。现在周瑜病重,孙权也在盘算什么。
都督的病……很重。吴普先生说....若调养得当至多还剩两年。
他说的是实话。
两年…两年…两年....孙权低声重复自语。
然后他苦笑了一下了一声。
两年啊。
孙权转身直直地盯着唐周的眼睛。
怀远,孤问你一个问题.....若公瑾不测,你能否担起东吴都督之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