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三刻。
抚顺城南十里偏西三里,汪世显营地。
副将郑凯连靴子都没穿,光脚冲进帅帐。
“将军!西面发现骑兵!旗号——广宁参将杜!”
汪世显从行军榻上弹起来。
他连甲都没披,抓起外袍往身上一裹就冲出帐外,三步并两步蹬上临时搭的望台。
西面三里外的丘陵线上,骑兵正缓缓展开阵形。
旗上大大的“杜”字猎猎作响,旗下二百余骑排成横阵,枪尖在灰天里连成一线。
杜松来了。
汪世显站在望台上,脑子嗡了一声。
——杜松?广宁的杜松?
他的第一反应是困惑。
杜松在广宁蹲了二十年。
二十年,辽东换了三任巡抚、六任总兵、无数次调防换防,杜松从来不挪窝、从来不管闲事、从来不跟任何人站队。
他凭什么突然拔营南下?
他有兵部调令?
不可能。
李如柏被押送至京城之后,李如桢目前把持辽东军务,兵部的调令到辽东都要过他的手。
没有李如桢的点头,杜松连广宁城门都出不了。
那他是擅自出兵?
更不可能。
杜松再疯也不傻,擅自调兵按大明律是斩罪。犯不着拿自己脑袋开玩笑。
——除非有人给了他比兵部调令更硬的东西。
这个念头在汪世显脑子里一闪而过。
他来不及往深想,因为眼前的局面已经不容他想了。
杜松的兵没有冲过来。
二百余骑就那么停在三里外的丘陵线上,旗帜无声地飘着。
什么都没做。
“问问辽阳什么情况!”汪世显吼了一声。
郑凯跑去放鸽子。
一刻钟后回来。脸色煞白。
“将军……前面的信鸽,都没回复。”
汪世显愣住了。
信鸽被截?
辽东走廊上截信鸽不难,但这需要提前知道鸽道路线,需要人手,需要布局时间。
谁干的?
“派快马走官道去辽阳!”
郑凯又跑了。半刻钟后再回来。
脸更白了。
“将军……官道被堵了。杜松的人在西面卡住了路口。”
他咽了口唾沫,又补了一句。
“南面咱们自己的哨卡回报——有番子在驿道上活动,不让马过。”
汪世显站在望台上,风灌进领口,后脊梁骨一阵一阵发凉。
他被堵住了。
他变成了一支瞎了眼、断了线的孤军。
——跟朱常洛推演的一模一样:
汪世显最怕的事,是有人打乱节奏。现在节奏不光被打乱了,他连乱成什么样都不知道。
汪世显攥着望台栏杆。
“建州那边……寅时应该动了。城北有没有动静?”
郑凯摇头。
“前哨没回报城北异动。”
汪世显的瞳孔缩了一下。
按计划,皇太极应在寅时从干河谷上游压到城北三里。
寅时早过了。城北没消息,要么皇太极迟了,要么——
“再等。”
汪世显从望台上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