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天底下,求生是铭刻在骨子里的本能,从来没有人能真正违背这种力量。”
牢房的大门很快又被推开了,赵无极一听到那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就像是见到了救命稻草一样。
“快点儿!求求你们行行好,先把这血给我止住,不管你们问什么,我保准一五一十全吐出来!”赵无极急促地嚷嚷着,语气里满是那种求生的惶恐。
紧接着,他就感觉到手腕处被人用粗糙的麻布紧紧地缠绕了起来。
“呼……总算活过来了……”赵无极如释重负地长吁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原本那颗悬在嗓子眼的心,在感受到体温回升的那一刻,终于慢慢落回了肚子里。
“既然冷静下来了,那就开始你的表演吧,赵大天师。”朱樉不紧不慢地坐在了原本的位置上。
赵无极缓了好一会儿神,才苦涩地开口道:“秦王殿下,您的心眼儿实在是太狠了,我这回算是彻底栽在您手里了。”
“事已至此,我知道的那些腌臜事儿,都会一五一十地向您交待清楚。”
朱樉侧过头,朝着旁边的彭正卿轻轻地挥了挥衣袖。
“你们几个先到外面候着吧。”
“下官明白。”彭正卿也是个在官场混迹多年的老油条,知道什么该听什么不该听。
有些涉及核心机密的脏事儿,根本不是他这个级别的官儿能够掺和进去的。
随后,他便识趣地领着那帮衙役撤出了审讯室。
“开始吧,把你肚子里那些关于白莲教的事儿老老实实倒出来,兴许我还能大发慈悲留你一条狗命。”
“王爷,能不能先把我眼睛上这块碍事的黑布给扯下来?”
“等你把该说的都说完了,我自然会让你重见天日。”
赵无极那颗已经千疮百孔的心里又忍不住泛起了嘀咕。
他不明白,自己既然都已经决定当个叛徒彻底配合了,这位秦王爷干嘛还要一直蒙着他的眼。
不过转念一想,自己现在就是案板上的鱼刺,人家想怎么拿捏就怎么拿捏。
那种眼睁睁看着自己“放血”而死的恐惧感,他这辈子打死也不想再尝试第二遍了。
想到这儿,赵无极索性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全丢到了一旁。
他深吸了一口气,缓缓交待道:“王爷您眼光确实毒辣,我确实是白莲教里的一员。”
“原本我只是个四处混饭吃的游方道士,两年前在一次机缘巧合下,才被拉进了这白莲教里。”
“不过我在教里的地位其实也就那样,顶多算是个外围教徒,连核心圈子的边儿都摸不着。”
“所以,有些特别深入的机密,我也确实没那个本事知道。”
朱樉脸上没有露出哪怕一丁点儿惊讶的表情,只是淡淡回了一句:“能看出来,你要是真的是什么核心大人物,这都被抓了这么久了,也没见有人冒死来劫狱救你。”
“别废话,接着往下说。”
赵无极顿了顿,继续说道:“像我这种级别的普通信徒,其实在大明的各个角落都遍布了不少,平时大伙儿也就是靠着教里传下来的那些江湖把戏去蒙骗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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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的任务有两个,一是尽可能地搜刮各种钱财,二就是去物色那些容易被洗脑的虔诚信徒。”
“只要上交给教里的银子能凑够一万两,再加上能拉拢一百个通过所谓‘虔诚测试’的下线,我就能顺理成章地提拔成精英信徒。”
“一旦成了精英级,我就不用再像现在这样亲自上阵去当骗子了,而是可以坐在幕后指挥那些普通教众,甚至还能从收上来的那些钱里分走一大块。”
朱樉听得眉头紧锁,冷哼一声:“这手段还真是够绝的,不光是靠那套虚无缥缈的信仰去控制人,还知道用利益和权力这种实打实的东西来稳固组织,白莲教背后确实有高人啊。”
这那一套玩法,先是发展下线,然后层层抽取利润,还要搞业绩考核。
这踏马的不就是几百年后泛滥成灾的传销组织吗?
看来这白莲教,确实比一般的邪教组织要难对付得多。
不过据他所知,当初韩林儿还没死的时候,白莲教的行事风格可不是这种阴险狡诈的套路。
看样子,自从韩林儿那个小明王一死,白莲教内部肯定经历了一次推倒重来的大洗牌,才变成了如今这副鬼样子。
“行了,收起你的这些感慨吧,你们白莲教的老巢,也就是那个总坛,到底猫在哪儿?”
“这我是真不知道啊王爷,草民连总坛的大门朝哪儿开都没见过,听那帮带路的人说,只有混到精英教徒那个级别,才有资格去总坛朝圣一次。”
“那你们平级之间或者是跟上面的人,总得有个联系的方式吧?”
赵无极满脸无奈地摇了摇头:“我们这些底层的小虾米根本主动联系不上上面,全都是单方面的垂直管理,每隔半年,上面才会派专人跟我们接头,主要是为了把搜刮来的钱财收走,顺便检查一下我们的‘业务’进度,还得给我们的忠诚度打个分。”
“这管理系统还真是够严密的,简直就像是在大明的地底下又盖了一个小朝廷啊,收账等于是收税,考核等于是官吏考察,再加上这种单线联系的模式,就算其中一个环节出了岔子,也绝不会牵连到上层,难怪咱爹这么多年都没法把这玩意儿连根拔起。”
朱樉微微眯起了双眼,感觉到这件事远比他预想的要棘手得多。
这就解释了为什么白莲教能像野草一样烧不尽,一直闹到后来洋人的火枪队打进来,这帮人还能在神州大地上兴风作浪。
像这种已经完成了半军事化、半宗教化管理的组织,别说是现在的明朝,就算是在那种监控摄像头遍地的时代,想要彻底铲除也是个天大的难题。
“如果遇到特别火急火燎的事儿怎么办?你们难道就真的一点儿应急联系的法子都没有?”
赵无极赶紧点头如捣蒜:“王爷您真是明察秋毫,我们确实有个专门的联络员负责传话,真要是出了什么大乱子,可以通过联络员把消息捅回总坛。”
朱樉精神一振,急忙追问道:“快说,那个联络员到底是谁?长什么样?”
“这……草民确实不知。”
“嗯?”朱樉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声音里透着一股杀气:“刚才还说有联络员,现在又跟我装糊涂,你是不是觉得本王刚才的手段还没耍够,想再体验一把失血的感觉?!”
赵无极吓得魂飞魄散,苦哈哈地求饶道:“王爷明鉴啊!草民现在就是您手心里的蚱蜢,哪敢有半句假话?我是真的不知道那联络员的真面目,也没见过他的人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