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墙里三粒灰

顾惜月把本子翻到某一页停住了。那一页画着一个女人的侧影,左眼有一颗泪痣。下面写着一行字:“永乐三年春。暹罗。她也在。”

沈映月看着那幅画。她母亲的左眼也有一颗泪痣。

“你父亲画过我母亲。”

顾惜月把本子合上。她的手指在本子的封皮上停了一下。那封皮是鹿皮的。她爹说过,鹿皮遇水不发皱。画了泪痣的那一页,沾过水。不是眼泪。是海。她爹从暹罗回来之后,整夜整夜翻这一页。封皮都被他的手汗泡软了。

“我父亲画过很多女人。但只有这一个,他画完就哭了。哭了三天。然后他去了暹罗。再也没回来。”

小厨娘蹲在竹筐旁边。她没有看画。她在看竹筐。竹筐的缝隙里渗出一层灰白色的粉末。她用刀背刮了一点,放在舌尖上。

“甜的。”她说,“是甘草。有人把甘草磨成了粉,塞在竹筐缝里。不是我们放的那把。那把还在后厨。这个,是早就塞好的。塞得很深。深到要拆开竹片才找得到。拆竹片的人会沾上砒霜。甘草在下面,砒霜在上面。中间隔着一层薄薄的竹片。像饺子皮。皮一破,馅就出来了。甘草是解药,但不是给拆竹片的人。是给拆竹片之后,还活着的人。我爹说过,下毒的人如果提前放了解药,不是心善。是想要活口。他想让刘若愚活着,但活得不舒服。活得不舒服的人,才好审。”

林远转头看她。“锅没翻。能说。”

小厨娘猛地抬头。“你怎么知道?”

“锦衣卫的暗号。”林远说,“煮饺子破三个,是锅翻了。锅翻了,人就没了。锅没翻,人还能说。我爹教的。”

“所以这是留给锦衣卫的刑具。”林远说。

“不是刑具。”沈映月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那截从墙缝里掉出来的断甲,“是针。她用自己的针,在竹筐里布了个局。她知道刘若愚会来。她给刘若愚留了一条路——中毒,然后找到解药,然后半瞎。半瞎的刘若愚会往墙边爬。他爬到墙边,墙缝里的石灰粉会落进他的眼睛。灰里混着醋。醋会让他彻底看不见。看不见的人,才会去摸墙。摸到墙,他才摸得到缝。摸到缝,他才摸得到那三粒石灰粉。短长短。他摸懂了,就会敲墙。敲了墙,她就在墙里回他。她回的,不是节奏。是一针。”

沈映月把那截断甲举到月光下。指甲上的四个字“我还没死”在月光里泛着暗红。像有人用血在指甲上写了字。

“她不是在求救。她是在等刘若愚来。等到了,她就用自己的针,从墙缝里扎出去。扎他的眼睛。扎他的喉咙。扎他的手。最后把针拔出来,扔出墙外。针尾刻着一个字。走。她在告诉我——她用这最后一针,替我清了一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