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几个村里的壮汉搬来几根粗木杠,在灵柩两侧绑扎停当。
安柠退到灵堂一侧,手搭在供桌边沿上,看着他们给棺盖钉楔子。
木槌敲在楔子上,闷闷的响声一下一下,敲进清晨的寂静里。
“起灵——”
主事的喊了一声。
长子宋玉璋跪在棺前,双手把瓦盆举过头顶,然后重重摔在地上。
瓦盆碎成几瓣,崩了一地。
这一摔,摔碎的不仅是老太太一辈子洗衣做饭端过的盆,也是母子之间最后一点人间的牵连。
盆碎的那一刻,哭声炸开,宋家血亲跟着跪了一片,哭声一声比一声高。
下一秒,一声悠长嘹亮的唢呐声骤然响起,直冲云霄。
安柠请来的唢呐队昨晚就到了,一直在偏房里候着,就等着今早这一刻。
打头的站在院门口,腮帮子鼓得圆圆的,一杆唢呐朝天,先是一声长音拔上去,又落下来,在院子里绕了一圈。
那声音像一把钝刀子,割开了清晨灰白的天。
紧接着,铙钹跟着响起来,锣鼓点子密密地砸下去,呜呜咽咽的调子裹着晨风,往人心里钻。
乡邻们听到这声唢呐,知道要起灵了,陆陆续续从自家屋里出来。
有人掮着锨往墓地先走,有人站在门口远远望着。
送葬队伍开始动了。
走在最前头的是开路撒纸钱的。
按老规矩,这人是孝家请来的“大执宾”,一路走一路把黄纸钱往路边撒,这叫“买路钱”,撒给沿途的孤魂野鬼,替老太太清道。
撒纸钱的后面,是安柠请来的唢呐队。
八个人排成两列。
前面四人一人一杆唢呐,朝天吹着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