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一口气,拨了第二个号码。这次是市发改委,他以前的老部下,副主任马国梁。
“马主任,我是李达康。”
“哟,李区长!好久没联系了!您最近怎么样?
马国梁的声音听起来很热情,但李达康能听出那热情底下的小心翼翼和距离感。
“还行,刚到光明区,千头万绪。今天给你打电话,是有个事想请你帮忙。”
“您说您说,能帮我一定帮。”
“光明区化工厂搬迁的事,需要做项目立项审批。这个项目涉及到省里的专项资金,需要市发改委先出个初审意见。你看看这事儿能不能帮我推动一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李区长,这个事……我得跟您说实话。化工厂搬迁的项目,之前市里就讨论过几次,但因为涉及的资金量太大,一直没定下来。”
“现在虽然有刘省长表的态,但省里的专项资金要下来,还得走程序。我这个副主任,说话分量有限啊。
“国梁,你就跟我说句实话。这事能不能办?”
“李区长,不是我不想办。实在是……”马国梁压低声音。
“我要是这个时候跳出来帮光明区说话,那不是往枪口上撞吗?您也别怪我说话直,您现在的位置确实……有点尴尬。”
李达康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我理解。那你给我指条路,这事儿该找谁?”
“要我说,您不如直接找高书记。高书记现在兼任市委书记,又是刘省长那边的人。他要是肯点头,这事儿就好办多了。”
找高育良。李达康当然知道找高育良最管用。但他怎么开口?
他以前跟高育良在常委会上明争暗斗了那么多年,现在他沦落到要去求高育良?
高育良会怎么看他?会不会晾着他、羞辱他?
“好,我知道了。谢谢。”
挂了电话,李达康把手机拍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上那块发黄的水渍,胸口憋得发慌。
他突然想起孙连城那天在信访室里对老太太的态度。温和,耐心,一点一点地解释,一遍一遍地保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