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母走后这三个月,沈庭远像是被抽去了什么东西似的,整个人迅速地老了下去,那张原本虽有年纪但仍旧硬朗的面孔,如今两鬓全白了,颧骨高地凸起来,腰背也不如从前那样挺得笔直。

他每日的话少了许多,从前还爱在院中舞上两套拳脚活动筋骨,如今连院门都懒得出了,整日坐在后院那间面朝祖母旧居的小屋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我昨日去看他,他在屋里替祖母那串佛珠上油。”沈清妧的声音放得很轻,“一颗一颗地擦,擦了一下午。”

陆衍握着她手的力道紧了些。

“我有个想头。”沈清妧转过头来望着他,那双眼睛里翻涌的东西慢慢沉淀下来,变成了一种做惯了决策之人特有的沉稳,“时安如今两岁半了,正是该开蒙习武的年纪。”

陆衍的眉梢微抬了一下。

“让爹教他。”沈清妧道,“爹戎马一生,一身武艺无处施展,教旁人他未必有那个心气,可教自己的外孙,他会愿意的。”

陆衍望着她那张在桂花香气中显得柔和了许多的面容,唇角弯了起来。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想这件事的。”

“从祖母走的那天晚上。”沈清妧将手中那份写好的章程搁到了一旁,转过身来正对着他,“爹这辈子,忠的是君,守的是家,如今君赐了他清名,家也安稳了,他反倒没了着落。人不能没有事做,尤其是他这样闲不住的人。”

“你说了算。”陆衍站起身来,将她搁在案角的那盏已经凉了的茶换了一杯新的,“时安那小子如今皮得很,你爹若接了这差事,怕是比带兵还操心。”

沈清妧的唇角弯了弯,那抹笑意里带着几分她难得显露的柔软。

“操心才好,操心便顾不上旁的了。”

果然如她所料,沈庭远接到这桩差事的时候,那张灰败了许久的面孔上,头一回有了些光彩。

“时安习武?”他坐在院中那棵桂树下,望着在他膝边爬上爬下的小外孙,那双虎目里浮起了一种久违的神采,“这孩子骨架子随他爹,底子不差,就是太皮了些,得磨磨性子。”

萧时安仰着那张白胖的小脸冲外祖父咧嘴笑着,伸手去扯他衣襟上的盘扣,嘴里咿呀地叫着“外翁外翁”,那声调奶声奶气的,尾音还带着拐弯。

沈庭远被那声“外翁”喊得眼眶一热,伸手将小外孙捞起来架在了自己臂弯里,那双曾经提刀杀敌的手此刻稳地托着孩子的后背,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

“行,外翁教你。”他拍了拍萧时安的小屁股,声音里带着一种久违的中气,“从明日起,每日卯时起来扎马步,先从站桩学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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