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衍的眼底有什么东西在翻涌——那种翻涌不是犹豫,是一种极度克制的、终于看到了出路时的、滚烫的东西。
“沈清妧。”他叫了她的全名。
“嗯?”
“这条路——需要一个人将所有的证据递到皇帝面前。不是通过奏折——奏折会被赵明德的人拦截。是当面——面圣。”
沈清妧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
面圣。
“谁?”她问。
陆衍看着她——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一线,照在他的半边脸上。
“苏先生。”他说。
苏先生——先太子当年的幕僚,隐居京城二十年的那个老人。
“他是先太子的人。”陆衍的声音极低,“如果他以先太子旧臣的身份求见皇帝——揭发赵明德是前朝余孽——皇帝会见他。”
“为什么?”
“因为先太子是皇帝的亲哥哥。”陆衍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种极复杂的东西——那种复杂,只有当一个人在谈论自己父亲的仇人时,才会出现的,“皇帝这辈子做过最后悔的一件事——就是默许赵明德构陷先太子。他内心深处——对先太子是有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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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妧看着他——那道目光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深沉。
“你确定?”
“确定。”陆衍的声音极短极硬,“苏先生说过——皇帝每年先太子的忌日,都会独自去太庙坐一个时辰。不上香,不跪拜,只是坐着。坐一个时辰,然后走。”
沈清妧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三下。
一下。两下。三下。
然后她站起来。
“好。”她说,“这条路——走。”
陆衍点了一下头——极轻的一下。
但他的手在身侧攥紧了——那种攥法,不是紧张,是一种在极长极暗的隧道里走了二十年、终于看到了一点光的人,拼命想确认那是不是幻觉时的、用力的、不肯松开的攥。
“但是——”沈清妧忽然开口了。
陆衍看向她。
“苏先生面圣——需要一个前提。”
“什么前提?”
“赵明德在京城发动之前。”沈清妧的声音冷了下来,“如果赵明德抢先动手,控制了皇宫——别说面圣了,苏先生连皇宫的门都进不了。”
陆衍沉默了。
“所以——时间。”沈清妧走回窗边,推开了窗帘。
北山村的夜色从窗口涌进来——冷的,深的,像一块巨大的墨石压在了头顶上。
“赵明德的三千到五千暗桩,加上西南三镇的七千到一万调兵——最快三个月动手。”
“我们要在三个月之内——把所有的棋子落到位。”
她转过身。
“北疆的信——必须尽快送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