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妧等他走远,才开口,声音沉稳得不像一个十六岁的少女:“赵校尉。”
押送队伍的正头目赵庸在前方勒了勒马,偏头看过来。
沈清妧的语气不卑不亢:“赵校尉,祖母年事已高,一路颠簸实在吃不消。可否容我到祖母车上照料?我略通一些医理,兴许能帮祖母缓一缓。”
赵庸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这个女犯从醒来之后就不怎么说话,不哭不闹不求饶,跟其他犯人完全不一样。此刻她站在囚车栏杆后面,腰背挺直,说话条理清楚,举止间隐隐有一股大家闺秀的气度——不,比气度更让他在意的,是那双眼睛里异常沉静的光。
赵庸沉默了一瞬,点了点头:“去吧,但不许耽误行程。”
沈清妧低声道了谢,在官兵的押解下从自己的囚车转到了祖母所在的那辆。
她一上车,就蹲到了沈老太太身边。
沈清珩眼圈红红的,声音沙哑:“姐,祖母她……”
沈清妧伸手搭上祖母的手腕。
指尖触到脉搏的瞬间,她的心沉到了谷底。
脉象沉细欲绝,气血两虚至极,兼有风寒闭肺之象。老太太本就年迈体衰,连日来受惊、挨饿、受冻,加上一直在强撑着给儿孙做主心骨,精气神早就耗尽了。
以正常的医疗手段,需要温补益气的汤药连服三五日,配合针灸疏通经络,再静养至少半个月。
但这是流放路上。没有药材,没有热水,没有任何条件。
除了——灵泉。
沈清妧深吸一口气,转头对秦嬷嬷和沈清珩说:“秦嬷嬷,帮我把祖母扶起来靠着车壁。清珩,你到车头那边去,帮我挡着外面的视线。”
小主,
沈清珩虽然满心疑惑,但二话没说就挪到了车头,用自己瘦削的身体挡住了栏杆外的视角。
秦嬷嬷也赶紧把老太太扶了起来。
沈清妧背对着外面,用身体遮住祖母的脸。她从袖中摸出昨夜藏好的竹筒——外面看起来就是一截普通的细竹管,毫不起眼。
她拔开塞子,一股清幽的香气飘了出来,极淡极淡,只有近在咫尺的人才闻得到。
秦嬷嬷鼻子微动,下意识想问什么,却被沈清妧一个眼神止住了。
沈清妧一手扶着祖母的下颌,一手将竹筒凑到她唇边,小心翼翼地喂入一口灵泉水。
母亲的信上说,每日不得超过三口。她不敢冒险,先喂一口试试。
泉水入口的瞬间,沈老太太的眉心微微一动。
沈清妧屏住呼吸,盯着祖母的面色。
一息。两息。三息——
老太太蜡黄的脸上,浮起了一丝极淡极淡的血色。
像枯死的冬木抽出了第一片嫩芽。
沈清妧心中大定,又小心地喂了第二口。
这一次效果更明显——沈老太太原本乌青的嘴唇开始褪色,干裂的纹路似乎也浅了几分。最关键的是,她的呼吸,从那种随时可能断掉的游丝变成了虽然微弱、但明显稳定的节奏。
沈清妧将竹筒塞好,重新藏进袖中。
然后,她撕了一截自己的衣角,蘸了些清水(这是正常的水),装模作样地擦拭祖母的额头和手腕。
在外人看来,她不过是在用湿布给老人擦身降温。
秦嬷嬷整个人都看呆了。她明明看到大小姐只是喂了竹管里的什么东西,擦了擦老太太的额头——可老太太的气色,肉眼可见地好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