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绣转头大步出了州衙,想了想,又回过头来。
“对了,武堃那时既是洛阳司兵,又与云氏颇有交情,为何没有保护好云氏,而使云氏遭受盗匪洗劫?就算我相信他的为人,也不相信他的能力,我都好奇他是怎么当上刑部尚书的呐。所以,无论怎样,留有一手有备无患。”
云中锦愣了一下,苏绣竟然质疑恩师的能力?
苏绣笑了笑,“你也别瞧不上我的心眼,既然我有胆子把偌大一个漕帮接下来,就是奔着做大做强去的,没点深谋远虑怎么行?你的恩师大概没有教过你,心眼是能力的先决条件,没有心眼,谈什么能力?”
“好啦,再说下去,你该说我取笑你缺心眼了。”苏绣调侃了一句,转而正色道,“阿锦,要记住,除了自己最亲的家人,对于任何人都不可过于信任。”
“是吗?那在你心里,阿爹又算什么呢?是你成功的一枚棋子还是你踩着上位的尸骨?你对于他们,又算什么呢?”云中锦偏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反嘲道。
苏绣怔了怔,指着自己的心窝道:“云中锦,你最懂怎么戳人心窝,算你狠。”
说罢扭头就走。
云中锦想了想,朝着江南王府的方向走去。
“哎,阿锦,别去。”苏绣回头又追了上来。
……
江南王府不在半山上的富人区,而是在城南占了大半个地界,王府大门更是开在最繁华的街巷,离苏家小栈只隔了两条街的距离,走小巷的话,也不过是三、四百步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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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日云中锦每每经过那里时,就觉得十分奇怪,如此人来人往的繁华地段,为何会有一处荒废的大宅院?
却原来,它就是曾经在江南势力最为雄厚的江南王府。
王府大门已是斑驳破旧,门上贴着的官府封条也早已脱落不知去向,推门而入,一股阴风扑面而来。
时隔十五年,已经闻不到血腥气,但屋门和墙面仍然能看出血痕来,因为飞溅的血水渗进木头和墙灰里,颜色变得暗沉。
站在庭院当中,仿佛能听到当年刀兵相见、血肉横飞,妇孺奔跑哭喊的声音,一如当年的云氏。
云中锦禁不住打了个寒颤,苏绣立即握住了她的手。
“我就说你别来,你非得来这鬼地方做甚?”苏绣埋怨道。
“那时,你来漕江了吗?”云中锦努力平静下来,问道。
“那时我刚来漕江不久,王府里厮杀和哭喊声传到海边,听着叫人瘆得慌。我蜷缩在家中瑟瑟发抖,阿爹骗我说那是海风呼啸的声音,我信了。可你知道,我听过那样的声音,又怎能相信阿爹说的话?自欺欺人罢了。”苏绣说道。
两只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是啊,当年她们一个藏在壁柜里,一个躲在桌子底下,就算看不到杀戮,也绝不可能听不到杀戮的声音。
乳娘的惨叫声,至今仍在云中锦的耳边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