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更夫忽而压低了嗓子说道,“偷偷告诉您,苏菩萨舍的粥,小的还真没去领过,爷爷有的是存粮呐。”
“存粮?”云中锦甚是惊奇,在大灾之时,还能有很多存粮的老百姓,并不多见,更何况是原本就不富裕的更夫。
小更夫笑道,“走,我领你去看我爷爷存的粮。”
小更夫很大方地领着云中锦到了谯楼最底下的一间屋子,门打开时,云中锦不禁一脸震惊。
满满一屋子大大小小的开口坛子。
坛子里,竟全都装满了大米,苞谷,芋头、红薯之类的粮食,甚至还有两坛子腌肉和腌鱼虾,怪不得小更夫不离开谯楼亦能吃得面色红润,与受灾的百姓截然不同。
“全都是甄大人送的。”小更夫骄傲地说道。
先前云中锦一直想不明白,在小更夫口中如此明白事理的老更夫,又怎么会与甄有德这样的贪官有甚么勾连?
而眼前的一切恰好证实了,这勾连是确确实实存在的,甄有德就是用这些粮食和鱼虾肉与老更夫达成了某种交易。
老更夫对小更夫说过,知道得太多不好,而老更夫的死,必定源于他知道的太多了。
在很多情况下,知道得太多,唯剩死路。
“会是什么样的交易呢?”她看着这些坛子自语,因又问道,“甄有德来时,也抱着这样的坛子吗?”
“不一样。”小更夫道。
“甄大人抱的坛子是青花的,可精致了,沿口一圈鎏金的,火烛照上去闪闪发光呐。小的想,一定是很贵重的,不然他为何每次抱来又要抱回去?敢情只是让爷爷瞧一瞧饱眼福不成?可爷爷从来不喜欢青花,他更喜欢装腌肉的开口坛子。”
“小的要去守着水漏睡了,不然耽误敲鼓报时。大人,您可别偷吃我的腌肉哟,待明日我分你一起吃。”
“好。”云中锦再三保证,小更夫方才登登登地上楼顶去,还不忘一步三回头,对于一个半大孩子,没有什么比一口吃的更重要的了。
云中锦回到陈克己墓前,掏出那张染血的账页苦思冥想,月已渐西沉,仍然无法参透其中的奥秘,不知不觉中,倚着墓碑睡去。
“阿锦、阿锦。”梦里杂乱无章,听见陈克己唤她的声音,却看到到他的身影,无数张相似的账页在眼前不停地浮动,那些数字全都变成了血色的金锭飘向开口坛子。
“大人,小的见过这张纸。”小更夫的声音忽然响起。
云中锦从睡梦中惊醒,问道,“也是甄有德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