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北边水灾时候被爹妈卖来海城的,”她说话细声细语的,但仔细听,她显然咬着牙,“他们用卖我的三两银子买了两亩荒地活下来了——现在让我回去?让他们再卖我一次吗?”

玉姨娘早先是书寓里的先生,被赵老太爷看上赎身的,没比原身大多少,现在还不到三十。不过这是个三十岁可以当奶奶的年代,她只能算风韵犹存了。

但是她脸上狰狞的表情就一点风韵都没有了。

“说我们当姨娘是被压迫的可怜人,他怎么说得出口!”玉姨娘的胸口剧烈起伏,但又担心外面人听见,只能压着声音。

“好,我们是被压迫的女人,我们可怜,可我们是被谁压迫的?他们压迫我们几十年,然后说一句我们不再压迫你们了,你们走——就让我们走?”玉姨娘也开始咬牙切齿了,“我会什么?我最值钱的时候被他们赵家赎身回来,现在我老了,不值钱了,他们让我走?”

白姨娘的眼泪早已打湿了一张帕子,她抬起朦胧的泪眼问道:“二奶奶,奴婢没读过书,奴婢不懂——可是要进步就是让我们无家可归、无路可走吗?封建糟粕让我吃了几十年饱饭,为什么现在皇帝都退位了,大总统说现在是新的好时候,我反而要流落街头了呢?”

她说到此处,情难自已,又不敢出声,只死死地咬着帕子的一角,泪珠一串串地落下。

易申很同情她们。但是要她帮助这几位姨娘,这么几句话还不够。

“你们想让我做什么?”易申问道,“我倒是赵家明媒正娶聘进门儿的媳妇,但我能做什么?”

见三人迟疑不定,易申又说:“若是几位姨娘担心过不下去,那我倒是可以帮你们。我在城郊有庄子,那是我的嫁妆,别人都不能插手的。你们若无路可去,在那里我不敢说能锦衣玉食,但温饱总是有的。”

白姨娘最老实,闻言便有些犹豫,拿眼睛去看乔姨娘和玉姨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