补习班虽然不好找,但其实它几乎占了整整一层楼。电梯出门一转就看到醒目的广告牌了,写着一些学生进步的点点滴滴——不管这些是不是真的,反正绝对符合家长的期待。沿着走廊,墙边依次摆放着各种教师的简历,都饱腹学士经验丰富的模样,我瞄了一眼就不再看了。
不知是巧合还是故意的设计,这些广告牌对面就是一排排座位,等着接孩子的家长们坐在上面。她们一抬头就能看见这些教师简历。
“……今天学得怎么样?听写错了几个?昨天那几个单词记住没有……”
“……为了你来这里读书可是花了很多钱的哟?仔细听了没有?”
“……试听课咋样?那就继续学下去咯?”
三三两两的声音从走廊处传来,家长们背着书包牵着孩子准备回家,边走边问。
我按着门牌,找到了小泽补习的教室。教室灯已经熄了几盏,只有最前面亮着一盏灯。门紧紧关着,一个穿着西装的女士倚在门边和家长交流些什么,那个家长牵着孩子连连点头。
我四处望望,都没看见小泽的影子。已经放学了吗?小泽在哪里?
当我走过去想要询问时,那位家长刚好牵着孩子离开了,看上去满脸怒气。
“老师,”我拍了拍那个女士,“请问这是小泽的班级,对吧?”
“小泽?”女士微微皱眉,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点名簿,然后看向了我,“您是小泽的家长吗?”
“嗯……对。小泽是在这个班补习吧?”我问道。
女士目光有些躲闪,身躯微微往门偏了偏:“对……”
“他在哪里?现在不是已经放学了吗?”我感觉有些不对了。教室内时不时传来一声抽泣声和喝叱声。
女士说道:“是放学了,但是——”
“他因为没学会题,被留下来啦。”一个路过的小孩插话,“学不懂,活该。”
“就是就是,听不懂就活该挨揍。”另一个小孩边舔着冰糕边翻白眼。
女士的眼神有些躲闪。我意识到不对了,伸向门把手。女士下意识想按住,但我还是一把推开了门。
于是,我看见了令我终生难忘的一幕。
讲台边坐着两个人。
一个男人和一个孩子。
孩子抽泣着,握着铅笔的手不断哆嗦,清鼻涕都糊到了鼻子上,也不擦。男人提着一根重重的戒尺站在一边,巨大的吼声震得墙角的蜘蛛都掉了下来:
“因式分解!!!我他妈叫你用因式分解!!!因式分解就可以了!!!你他妈是聋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