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宅基地

明明是中午

雪中的雪原却泛着青灰色。

远处老槐树枝桠上的冰棱足有人小臂长。

再近点,集体化时期的土坯房还参差不齐地趴在村道两侧。

连带烟囱里飘出的炊烟都带着股蔫头耷脑的穷气。

一家人一路走着。

身旁传来响动。

“嘎吱”一声。

柴扉被重重甩上。

周国宏肩头挂着破棉絮。

怀里的小白狼悄悄探出脑袋,冲着老周家的院墙“嗷呜“一声。

当然,这一切都是它借着周国宏的掩护下进行的。

没有周国宏的首肯。

它现在还不敢堂而皇之的暴露在外人面前。

毕竟这个年头,狼的身份在他们眼中,更偏向的猎物,而非周国宏有时候给它讲过的后来的“保护动物”。

走在中间。

陈翠娥抱着捆发霉的草席。

棉鞋踩在雪地里“咯吱“响。

周大强走在最后。

佝偻的背上压着口豁了边的陶缸,

缸底还粘着半块没刮净的苕渣饼。

“哎哟,真分家啦?”

隔壁王婶子踮着脚扒在篱笆上。

手里攥着把瓜子壳,一边往嘴塞一边说:

“啧啧,大强家的,这冰天雪地的,住哪啊?”

陈翠娥头也不回。

枯瘦的手指把草席攥得更紧。

村尾的牛棚早塌了半边顶,积雪压得茅草棚“吱呀”乱晃。

可就算是四面漏风,也比在老周家当驴强!

“宏伢子他娘!”

拐角。

突然蹿出个裹灰蓝头巾的妇人。

胳膊肘挎着个竹篮。

蒸腾的热气把篮布顶得一起一伏。

“刚蒸的杂面馍,还热乎着。”

周国宏认出是燕婶。

正要推辞,竹篮已经塞进陈翠娥怀里。

隔着粗布都能闻见麦香,陈翠娥眼眶一热,喉咙像堵了团棉花。

燕婶挎着的竹篮里,六个杂面馍还冒着热气。

这在凭票供应的年代堪称厚礼。

要知道生产队壮劳力一天才挣8工分。

年底结算时一个工分不过值三分钱。

陈翠娥颤抖的手指刚碰到篮布,就被烫得缩了缩。

这不是馍馍的温度,是滚烫的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