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建怀被护士推进病房后,看到王纺疲惫的脸,知道她肯定是以为自己又赌钱了。
他也不怨王纺冤枉他,因为在王纺离开他之前,他从来没为王纺改变过什么。
薛建怀说:“阿纺,我走得急,没跟你好好说。老田被人扣住,我们是发小,我得救他啊,人家说要么我帮他还两百万,要么就赌钱赢他。我其实有点犹豫,如果赌赢了他,老田那两百万不就不用还了嘛。”
“但我想到了你,想到了女儿,我活了大半辈子,没给你们遮风挡雨,尽给你们母女两找麻烦,我不想碰那些东西了,总得在人走之前,给你留点好印象。我那钱也转给你了,也没钱帮老田还债,我不就自己直接跺了我的手指头,证明我不会赌钱,也不怕他们跺我手指头嘛。”
黎建城接话道:“嫂子,薛哥说的是真的,他做事是挺偏激的,不过这回真没赌钱。”
王纺没说话,但情绪比刚才平复了点。
薛建怀说:“前几年我欠人家钱,他们压我去问阿简拿钱,我看到阿简挺辛苦的,寻思着如果她没有我拖累,是不是人生会更精彩?生活会过得更顺利?或者说当初厂里给我发的那些补偿,我不是拿去赌钱,而是带你做点小生意,我们家是不是不会妻离子散?”
王纺却没有被他打动:“你别以为说两句假惺惺的话,就可以抹掉你以前做的事情。”
“我没想抹掉,我只是在告诉你我的决心。”
薛建怀说,“我知道赌徒的人生都一样,一条道走到黑,妻离子散是我们最好的下场。后来我那天从阿简的学校回来,我躺在床上好几天,一直在想一个问题,不赌钱的这条路会是个什么结果?我的女儿会不会过上更好的日子?我的下半辈子会不会不一样?”
薛建怀想到那时候薛简清瘦疲劳的背影,哽咽地抹了抹眼泪,“那天我看到女儿高中的日记本,她上面写了那句话,我要努力学习,考上华京,我想看看前面有什么不一样的风景在等着我。”
王纺眼眶微红,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女儿。
黎建城叹气,说:“嫂子,天晚了,我去买两份饭来。”
薛建怀把床头的钥匙递给黎建城,“顺道去家里帮我拿两套换洗的衣服过来。”
黎建城说好。
这会儿护士刚好又推了田绍华进来。
田绍华看到王纺也在,立即打招呼问好,然后说:“小王,真的对不住,我没想到薛哥对自己那么狠,都是为了救我,我真的对不住他。”
王纺没说话,转身走出病房。
薛建怀知道她要走,喊道:“阿纺,你先过来,我还有东西给你。”
王纺站在门口,发现不远处有个男人一直往这边看,她下意识就怀疑,这难道又是薛建怀的赌友追上门?
她走进来,立即问:“走道尽头那里,是不是你认识的人?”
薛建怀就下床,往外面看了一眼,跟对方视线正好相撞。
不过对方并没有什么心虚,被他发现了,就继续站在那里,看起来像是在等人。
薛建怀觉得这人有点眼熟,直到他躺到床上,忽然才想起来,那个男人不就是每次他赌钱,就一直徘徊在他旁边的陌生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