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日当空,塑胶操场在阳光的炙烤下散发着难闻的味道。
红白相间的跑道上,他摆动着灌了铅似的大腿,努力呼吸着仿佛不存在一般的空气,拖着疲乏的身躯艰难地前行。
突然,他发了狠似地向终点线冲刺,像一阵风。随即,他感到眼前一阵漆黑,意识也逐渐消失……
一切回到开学初。学校要举行运动会,班级里正在挑选合适的运动员前往参加。因为这是一年一度的盛事,大家都踊跃报名,他也在其中。
或许是他晚来了一步,那些比较轻松的项目都被人选去,只留下几个折磨人的长跑项目的名额。而长跑正是他最不擅长的,但是他实在不愿意放弃这个为班级争光(其实是想表现自己)的机会,也只好硬着头皮去报名了。
最初的几日里,他倒是心不在焉,并不觉得长跑会有多难。随着比赛日期的渐渐临近,原本自信满满的他也逐渐变得焦虑不安。他甚至开始幻想起自己落在最后的这种无奈的结局。但他确实是害怕,怕自己变成运动会场上的一个笑话。但是无论他怎么想逃,还是逃不开比赛的那一天。终于,他站在了起跑线上,不时动动自己的号码布,或者是自己的鞋子。他想尽力把自己伪装成一个看起来不像运动员的路人,以为这样就可以淡出裁判的视线,再趁机逃走。等他冷静下来,发现自己的想法多么可笑。
“砰!”刺耳的发令声过后,运动员们迈开步伐,迎着风奔跑。他挤在人堆里,一时间都忘了自己是来做什么的,直到其他运动员一个个超越了自己,他才想到赶紧追上去。
第一圈,他感觉良好,看着那些对手一个接着一个被甩在身后,他有些沾沾自喜,甚至在脑海里设想自己站上领奖台的画面。第三圈,他依然迈着与最初相同跨度的步伐,只是,他开始感觉到两腿的疲惫,好在身后的对手还没有表现出要超越的意图,他还能保持一段领先一步的时间。第六圈,赛程总算过了一半,然而,他似乎没了半条命似的。他感觉自身周围的空气已经变得稀薄,双腿也已经控制不住,完全是在靠肌肉的记忆,重复做着机械似的摆动。他意识到,比赛现在才正式开始。第十二圈,已经是最后一圈了,不过,他已经没有更多的力气去支持,说不定哪个瞬间就会倒下。
在这样艰难的时刻,他只希望,能有一个人,给他递去一瓶水,或是给他带来一阵风,仅此而已,他也就满足了。
不知是不是幻觉,他真的感觉身旁有阵风。他用余光看见自己的同学,老师都在身旁,迈着与自己相同的步伐。他们的口中,整齐一致地喊着同一句口号:
“加油!”“加油!”……
“加油!”他在心里这样默念,一瞬间,不知哪儿来了一股力量。他咬紧牙关,使尽最后的一点力气做出最后的冲刺。随即,他的眼前一黑,仿佛掉出了现实……
从无意识中醒来后,身边的同学们都围住了他,大声向他宣布着他的好成绩。
校园里吹拂着一缕清风,拂过了每一个角落,最后,在他和同学们的心中停留。
我一身白衣,站在了死亡的门前。带着灰色的死寂与绝望,轻轻推开那扇门。
我推开了那扇蒙着黑纱的门,眼前所见的便是一幅冰冷的棺材。我的真身安安静静的在那里面躺着,面色没有想象中的惨白。被殡仪师修饰过了的脸,乌黑的发,红润的脸色,像是睡着了般。记得在第一次参加葬礼,我就想以后自己躺在了冰棺里,该是如何摸样。
今天是见到了,却没了那般恐惧与颤抖的色彩。
我穿过前来奔丧的人群,触摸着冰棺里躺着的,尚还年轻的自己。
仿佛那里面不是自己似的,灵魂发出了叹息,这样的年少还有许多时光没有走。
想起自己轻生的冲动,便从心底产生了不一样的情愫。
人群开始缓慢的绕着我的冰棺,进行最后一次端详。我跟着人群看到了冰棺前哭倒在地上的母亲。她还是记忆中那副样子。只不过分别了几天,但是对于母亲来说分别是永恒的。母亲的眼角蔓延出曲折的皱纹,黑发生成了白发。离我死去的那日,不过是两三天,她就像走完了一个世纪的波折,苍老的明显。她撕心裂肺的哭着,直到哭累了,变成断断续续的抽噎,可她悲痛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我的冰棺,我看着她坐在冰凉的地上,哭倒了不愿起来。
父亲在一旁抱着她,看似在安慰。
可是我分明看见父亲的双手也在颤抖。在那一瞬间,我最真切的感受到他们的老去,像秋风中枯黄的叶,摇摇欲坠。
要火化了,母亲拉着运棺的人,不让他们推走,很快地便被家人拉开了。我跟着自己的冰棺进了火化间,幽黄的灯火打在地面,一块一块,散发着诡异与寂寞,像是死亡对灵魂的召唤。我的身体被运送进了巨大的烤箱,炽热的火舌急切的吞噬着我的身体。我生前对火与尖锐的东西有着莫名的恐惧。
之后,我便看到,面无表情的工人用钩子似的东西,翻挑着我的身体,神态自若,这样的情景他们已经屡见不鲜。
虽然我已经脱离了肉体,但那种疼痛却是让我深切的感受到了。也许是肉体与灵魂之间,存在着某种难以解释的联系。
恐惧与疼痛过后,我就有了一种浓浓的失落感。我连这具肉体也不存在于人世了。在火化完之后,我将只会留下思念给亲人朋友,在他们走出了死亡的悲痛,我就会被人们在新的生活中遗忘,一直到很多年后,尘埃落定,没有人会每日每夜的记着我,我从这个世界消失不见,不复存在。
我从门里走了出来,关上属于死亡的黑纱门。我后悔了,也许我还没有准备好接受死亡的种种后果。幸好只是假设,我终究没有真正死去。不管以哪种方式活着都好,只要我还不该死去。
我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了另一扇门,代表着生的门。这一次,我推开的义无反顾。
烈日当空,塑胶操场在阳光的炙烤下散发着难闻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