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体微微前倾,语带讥诮:“你要调兵?还需要大半夜地跑来问我韩某人吗?直接下一道手令给纪将军,难道他还会不遵从?”
这番话,几乎是赤裸裸地将玄州内部那微妙的权力格局摆在了台面上,充满了对荀彧和余瑾势力的不满与嘲讽。
荀彧心中了然,知道这位韩州牧是借机发难,抒发他被架空的怨气。他面上却丝毫不显愠色,反而将姿态放得更低,再次躬身行礼,语气愈发恭敬:
“明府此言,折煞下官了!下官与纪将军,皆是为朝廷效力,为明府分忧。玄州军政大事,自然当由明府定夺,下官岂敢擅专?”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声音变得沉重而恳切:“只是此次事态非同小可!章子安锁关抗命,阻杀钦差,此乃公然挑战朝廷威严,与谋逆无异!若不迅速将其拿下,不仅国法不容,更恐其裹挟部众,引发边境大乱,危及整个玄州安危!”
“调动州军主力,前往北凉关缉拿叛将,此等大事,按照朝廷法度,必须有州牧大人的正式签印方可施行!否则便是名不正言不顺,日后恐落人口实。下官今日前来,正是恳请明府以朝廷大局为重,以玄州稳定为念,速下钧令,以正视听,安定人心!”
荀彧这番话,以退为进,先是承认了韩明远的“名义”权威,随即立刻将章子安的行为定性为“谋逆”,并将调兵之举上升到“朝廷法度”、“玄州安危”的高度。他巧妙地避开了实际兵权归属的问题,转而强调程序的合法性和政治的正确性,将皮球又踢回给了韩明远——你若不批,便是无视朝廷法度,放任叛将,将来出了乱子,责任也得你这个州牧来担!
韩明远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他没想到荀彧如此能屈能伸,应对得滴水不漏。他本想借此机会好好敲打一下荀彧,出一口恶气,却被对方用“朝廷法度”和“玄州稳定”的大帽子给顶了回来。
他看着眼前这个态度恭敬、言辞恳切的别驾,心中暗骂老狐狸,但脸上却不得不收敛起那份讽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后堂之内,气氛依旧尴尬,却多了一份无声的较量。表面平静的对话之下,是赤裸裸的政治博弈和权力拉锯。